陈淼这一忙，就忙到了凌晨。
    当然，收穫也很不错。
    简单的製作了一个妖鬼，就验证了他的想法，妖鬼確实可以当做他的眼睛，来让他操控蜃影行动。这个情况让陈淼觉得他的其他想法也应该有很大的成功概率。
    不过今天的精力和魂力消耗的都有点多，陈淼准备先入世，明天再继续后续的验证。
    起床之后，乙等学徒的几人照常朝著库房走去。
    营休，也在其中。
    看其情况，昨天所发生的那一切，似乎已经过去了。
    让陈淼觉得有意思的是，曹休对他的恶意，竞然降低了一些。
    “看来恶意的出现，也和对方当前的状態有关。”
    很快眾人领了材料，回到院子继续做工。
    其他两个乙等学徒打趣著询问营休昨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曹休没有理会。
    今天的曹休，显得异常沉默，甚至都没有去懟那两人。
    討了个没趣之后，两人也不再凑过去了。
    很快，又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陈淼发现，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人都若有若无的注意著跟在他们身后的曹休。
    曹休落在最后这件事，已经没有办法吸引到他们去议论了，他们好奇的是，曹休今天会不会还那样暴饮暴食？很快，四人分別打饭，离开。
    不过步伐都慢了一些。
    曹休在打饭的时候，那食堂师傅还多问了一句“够不够』。
    听到这三个字，营休的腿就是一软。
    原本他是不想来的，可不吃饭不行。
    更何况，他昨晚其实已经找了掌柜，说自己好像遇到脏东西。
    可那时候的掌柜说他根本没事，所以今天曹休来，就是想证明自己是真的遇上事了。
    这样的话，他连著两天不合格也许就有机会抹去了。
    可直到他端起碗，昨天那股飢饿感都没能出现。
    目光转移，曹休看到了掌柜的身影，他知道对方是特地为他而来的。
    当即，他站在原地就开始扒拉饭菜。
    塞了满满一口费劲的咽了下去后，曹休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饱了。
    不对，肯定是错觉。
    曹休继续扒拉饭菜，可等他將整碗饭全部扒拉到肚子里，也没有感受到昨天的飢饿感。
    这是怎么回事。
    感受著掌柜的目光，曹休硬著头皮走到食堂师傅那里。
    “再给我来一碗！”
    早就有所期待的食堂师傅很快就给他再次打满了一碗。
    吃！
    曹休狠下心来，想要將那个脏东西勾引出来，可直到他吃的反胃，吃的肚子鼓胀，也没能迎来他想要的效果。当他將最后一口饭塞入嘴里的时候，他发现，掌柜的已经离开了。
    曹休呸的一声將饭吐在了碗里，將碗归还，黑著脸往回走。
    临走的时候，他还听到食堂师傅的话。
    “今天胃口看著不太好，才吃了两碗……”
    下午，曹休挺著肚子开始扎骨。
    既然没办法证明自己是被脏东西缠上了，那就只能继续扎骨。
    好在，这个月没剩几天了，只要后面这几天都做好，就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曹休从口袋里將那两团棉花拿了出来，再次塞入了耳朵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开始了扎骨。
    今天的扎骨很顺利，一连扎了两个，都没有遇到任何问题，这让曹休鬆了一口气。
    起身，摸了摸肚子。
    感觉消化的差不多了，他的心情也更好了一些。
    朝著茅房走去，路过陈淼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耳朵里要塞棉花，心中厌恶。
    陈淼正“练习』扎骨的时候，突然就感受到了一股增强的恶意，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
    不过今天，他並不准备再朝营休出手。
    午饭的时候，掌柜的出现已经让他意识到了什么，稳妥起见，再等等看。
    反正后面还有好几天时间，隨便一天让营休不合格就可以了。
    陈淼这么想的时候，刚好將手中的竹篾用完。
    他伸了伸腰，也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另外一个起身朝著房间中走去的乙等。
    原本他並未在意那个乙等，可很快他就觉得有点不对。
    那个乙等进入的，似乎是曹休的房间。
    陈淼一怔，不明所以。
    很快，那个乙等出来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陈淼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另外一位乙等也动了。
    他拿著一把竹篾走到了曹休的位置，將那些竹篾混在了营休已经处理好的竹篾中。
    转身的时候，那乙等和陈淼对上眼了。
    他微微一笑，对著陈淼竖起了一根指头放在嘴唇上，隨后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几分钟后，曹休回来了。
    他先是回屋了一趟，出来的时候还在用袖子抹著嘴，似乎是进屋喝水了。
    隨后，他就坐在了小凳子上，继续开始扎他的第三个骨架的製作。
    不过两分钟，陈淼就听到“哢嚓』一声。
    警了一眼，是营休手里的竹篾断裂了。
    此时营休正一脸皱眉的將那根竹篾从他的骨架整体中抽出来，重新开始完成刚才未曾完整的步骤。陈淼心中忽然就明白了刚才那个乙等做了什么。
    使坏！
    当营休连著两次没能合格之后，其他人也动了心思。
    这么说，刚才那个进入曹休房间中的人，应该也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陈淼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葛峰。
    虽然葛峰没有任何动作，但显然，他是知道点什么。
    因为他扎骨的手法，变差了。
    就在这时，陈淼听到了脚步声。
    是苕休的！
    看著曹休疾步朝著茅房的方向走去，陈淼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是这样么？
    陈淼心中失笑的同时，也愈发觉得人性复杂。
    不过三五分钟，营休就回来了。
    这次他没回房间，而是直接坐在了椅子上，皱眉继续扎骨。
    可没过多久，竹篾断裂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陈淼只是瞥了一眼，就发现营休的状態已经开始往暴躁方面去了。
    但这件事，肯定还是没完的。
    果不然，三分钟后曹休又去了茅房，这次，疾步变成了小跑。
    如此来来回回五次之后，距离交工的时间也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而曹休经歷了几轮入厕后，整个人都有点虚脱，再加上时不时断裂的竹篾，曹休那个做了一个多小时的骨架，终究还是无法再次修补了。將骨架扔到了一旁，曹休，再次拿起竹篾，准备重新开始。
    可若是他正常的时候，半个小时製作一个骨架並不是很难，但现在的他，不行。
    当竹篾再次断裂一根，屎意汹涌而来的时候，曹休直接站了起来。
    目光扫视了一圈之后，他开口道：“一两银子，卖我一个！”
    这话一出口，另外那两个乙等就笑了一声，没有理会。
    曹休的注意力也没在那两人身上，他看著陈淼与葛峰的方向。
    “三两！”
    没人回话。
    “十两！外加我的一个承诺。”
    当这句话响起的时候，葛峰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葛峰率先朝著茅厕的方向走去。
    营休愣了下，隨即面露喜色的跟了上去。
    两分钟后，葛峰先回来，默默拿起了一个骨架放到了营休的位置，然后走了回来。
    这个过程，其他两个人看到了，但眼神都有些兴奋。
    陈淼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徘徊了一圈后，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三人，早就达成了某种协议？
    是什么时候？
    陈淼想起早上三人一个接一个去上茅房的情况，心中顿时瞭然。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这个骨架……
    陈淼看了一眼葛峰放到曹休那里的骨架，心中有了猜测。
    没多久，曹休回来了。
    等他看到那个骨架的时候，整个人都露出了喜色。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仔细检查了一番，確定这个骨架是合格的。
    如此，曹休才放下心来。
    很快，交工的时间到了。
    曹休害怕夜长梦多，走在了最前面，第一个交工。
    当库房说出合格的时候，曹休狠狠的鬆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葛峰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骨架是我的，曹休，他偷我的骨架！”
    葛峰的话，直接让莒休头皮发麻。
    他转身看著葛峰，低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说好的十两，你想反悔？”
    葛峰根本没有理会曹休，直接走到了库房面前。
    “我要见李掌柜！”
    很快，李掌柜抵达，一个接一个將菌休和葛峰提交的骨架看了一遍。
    最后，李掌柜將营休提交的三个骨架中的一个拿了出来。
    “这个，不是你的。”
    李掌柜看著营休道。
    此时的曹休，还在做著最后的抵抗。
    “对，不是我的，但我和葛峰说好了，十两卖给我！”
    李掌柜闻言，看向葛峰。
    葛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示意李掌柜道：“我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一两银子，若是李掌柜不信，可以搜。”李掌柜再次將目光看向了面色苍白的营休。
    “你的十两银子，给了吗？”
    营休张了张嘴，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
    “但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了李掌柜的声音。
    “营休，此次做工不合格。”
    “接连三天不合格，曹休，回去收拾东西吧。”
    看著李掌柜离去的背影，曹休面如死灰。
    他是曹家少爷，但不是唯一的营家少爷。
    为了让他进入纸扎铺子，家里动用了很多关係和资源。
    如果他还在纸扎铺子，还是乙等学徒，那他就是曹家最特殊的那个少爷。
    可如果他被驱逐出了铺子，那他，就是曹家地位最低的那个少爷！
    这不行！
    绝对不行！
    “一定得让父亲知道，让他出面，帮我一次！”
    这么想著，曹休狠狠看了葛峰一眼，转头朝著前堂跑去。
    葛峰等人沉默著回到了乙等院子，临了，葛峰让陈淼先回房，他则去了其他两人的房间。
    陈淼没有去听墙角，大致情况，他已经猜测出来了。
    坐在凳子上，陈淼思索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今天，著实给他上了一课。
    三个普通人，竟然做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局。
    第一人在水或者酒里下药，扰乱曹休的状態。
    第二人在竹篾中动手脚，让营休无法正常扎骨。
    第三人则同机而动。
    曹休的那个购买要求不提出来，他们坐享其成。
    曹休提出来购买，就会有葛峰適时出面。
    实际上，也只有葛峰能出面。
    因为其他两人平时与曹休的关係本就不好，且他们都不差钱。
    所以曹休就只能寻找葛峰，也只能信任葛峰。
    至於他们三人为什么將陈淼排除在外，彼此之间並不熟悉是一个原因，同时也因为陈淼本身就无法扎骨。这个流程中，陈淼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他们也不担心陈淼会搞事情，毕竟，曹休第一天就和陈淼交恶了，而陈淼所表现出来的，也不是一个软蛋的样子。所以他们也没有完全瞒著陈淼。
    “人心比起术法来，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这还不够。”
    陈淼也听到了掌柜的话。
    掌柜说的是收拾东西，这么看到话，曹休应该是要被驱逐了。
    这与陈淼想像的不太一样。
    如果只是被驱逐，对陈淼来说，不够！
    若是放曹休出去，那陈淼以后轮休日就有的烦了。
    这么想著，陈淼拿著茶水壶来到了外面，坐在了门槛上。
    原本陈淼是想装著喝水的样子，但想起另外那个乙等做的事情，他就没了喝水的兴趣。
    “看来还得有一个识別毒素的能力。”
    陈淼如此想著。
    独自坐了不到五分钟，陈淼就看到了走回来的营休。
    此时的他，虽然眉头紧锁，但却不像之前那般慌乱了。
    路过院子的时候，他与陈淼对视了一眼，隨后发出一声冷哼。
    陈淼见状，笑著激活了【状態假象】，做完这一切，陈淼提著茶水壶回到了房间。
    不过五分钟，陈淼就听到了脚步声从曹休房间那个方向离去。
    十分钟后，葛峰迴来了，並未与陈淼提及刚才发生的那一切。
    半个小时后，李掌柜到了院子，將所有人叫了出来，宣布了一件事。
    “乙等学徒曹休，不守规矩，擅自闯入其他院子，现已被革除学徒身份。”
    李掌柜只说到了这里，並未说革除身份的营休如何了。
    但陈淼对曹休施展的假象，是让其去纸扎铺子老板的房间，去求情。
    以陈淼最开始来这里时对纸扎铺老板的猜测。
    曹休的这个做法，大概率是活不下来的。
    也许陈淼还会见到曹休，但大概不会再是以人的身份见到对方了。
    李掌柜的话，让葛峰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陈森自然也没有特立独行。
    可之后，当李掌柜从外面叫进来一个人的时候，陈淼脸上的惊讶就变成了真的。
    “这是新晋乙等学徒，朱胜，以后就住营休的屋子。”
    说完，那新晋乙等学徒朱胜走了过来，对著陈淼等人拱手一礼。
    “在下朱胜，以后还请诸位多多照顾。”
    陈淼看著朱胜那张熟悉的脸，看著对方脸上掛著的谦卑笑容，沉默无语。
    前些天晚上的那场伦理剧中，他可不是这么谦卑啊！
    陈淼忽然觉得，这乙等学徒院子里的情况，似乎有点复杂啊。
    原本包括陈淼在內的四个学徒就不是省油的灯，谁知道又来了一个更心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