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人是谁，干什么的？”
    “高阳，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不是鬼混！”
    高阳母亲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严厉地看著高阳。
    高阳看著自己母亲，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高阳，你翅膀硬了，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吧？”
    “好啊你，你走，你走，为了你，我和你爸脸都不要了，你现在这样对我，呜呜……”
    高阳看著母亲捂著脸趴在桌子上哭，脸上没有惊慌。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高阳记得，以前他母亲还不会这样，直到那次他落水之后，只要他提出想要去看看赵军家里人，他的母亲就会这样。每次哭了之后，高阳就会听话，於是，这一套就变成了阻止高阳不听话的致胜法宝。
    可这次，高阳有些不想听话了。
    “妈，我要去水库。”
    嘭！
    高阳母亲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高阳，面色惨白的说道：“你，你去水库干什么，你不许去！”高阳没有说话，只是將拉著自己胳膊的手给推了开来。
    “妈，我得去。”
    “不行，你不能去！”
    高阳母亲抱住了高阳，大喊道。
    可此时的高阳，已经打定了主意。
    就在高阳推开母亲的时候，大门被打开了。
    接到电话赶回来的高父一进门就看到自己媳妇被儿子推倒在地。
    眉头一竖，高父过去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高阳脸上。
    “你在干什么！”
    高母见高父回来，也顾不上自己被推到在地，起来拉著高阳的胳膊对高父说道：“你儿子要去水库，我拦不住他！”高父原本怒气冲冲的脸色顿时一变，他想大骂，可看到那挨了一巴掌，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儿子，他的心忽然一顏。深呼吸后，高父拉了一个凳子坐下。
    “能坐下来说吗？”
    高阳看著马不停蹄赶回来的父亲，也拉了一个凳子坐下。
    “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吗？”
    高父看著高阳，问道。
    高阳沉默数秒，说出了一句让高父震惊的话。
    “爸，赵军，变成鬼了。”
    “你，你乱说什么！”
    最先慌乱的，是高母。
    高父在一瞬间的震惊之后，冷静了下来，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爸，你知道前几天有人溺死在水库吗？”
    高父点头。
    “今天有人跟我说，那人的死，不是不小心，而是……而是赵军做的。”
    “因为我们的行为，赵军心怀怨气，无法解脱，化作了水鬼徘徊在那个水库。”
    “那人说，他们能超度赵军，但需要我去將赵军引出来。”
    “爸，我逃避过一次，不想再逃避第二次了。”
    “让我去吧。”
    高父愣愣的看著自己的儿子，不断思索著儿子说的那些话。
    他，有些怕了。
    不是怕赵军那个虚无縹緲的鬼，而是怕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疯子！
    回想起这半年的经歷，他忽然觉得，这件事也许真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沉默良久，高父语气温和地说道：“阳阳，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
    见高阳要说话，高父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知道那个人告诉你这些，是有什么目的，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关心你。”
    “既然你觉得我们对不起赵军，那，那我们就去赵军家，给赵军父母赔礼，道歉！”
    高阳神色动容。
    “真的？爸，你真的这么想的？”
    高父点头，摁住了一旁的妻子。
    “如果你觉得不够，今天晚上，爸去给赵军烧点纸，祭奠一下他的在天之灵，同时，也算是赔礼道歉了。”“毕竞当初是爸拦著你的，这一切，都是爸的想法太过自私导致的。”
    “爸去赔礼！”
    高阳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
    “爸，是我的错，是我太懦弱了，害怕別人说我害死了赵军，所以才一直对这件事逃避。”“爸，其实这个暑假我每次出去，都不是去玩。”
    “我去了赵军家，给他们家帮忙。”
    “赵军他们家的人，很好，其实他们最初也並不是想要我们赔什么，他们，他们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他们只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做的没错，只是想让人知道，赵军是好样的。”
    “在我第一次去道歉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原谅了我。”
    “可他们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他们，对不起赵军。”
    “爸，这半年，我好难受，我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我当时死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情了。”“爸……我想替赵军养他的父母，可以吗？”
    听到自己儿子的话，高父和高母心里既震惊，又难受。
    是啊，明明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么一个地步。
    逝者不能安息，生者不能安心。
    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高父想了想，也许，在他们做出第一次选择的时候，就已经註定了这个结局。
    如果不是今天的这件事，他还不知道高阳心里会这么压抑。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高阳会怎么样？
    他不敢去想。
    “爸听你的，先去吃饭吧。”
    “爸这就去准备明天赔礼道歉的流程，明天，我们一家人都去！”
    高阳笑著点头。
    “好！”
    这天下午，高阳的父亲没有再回去上班，而是一个人在镇子里忙来忙去，又是去买礼，又是去订猪，最后更是给自己的亲戚打去了电话，告知明天的事宜。让高父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说出要做这件事的时候，那些半年前和他逐渐疏远亲戚们，忽然一个个都热心起来。高父忽然就明白了，当初他否认的……不止是赵军的付出！
    沉默了良久，高父继续处理后面的事情。
    晚上八点，当高父做完这一切后，他去买了一大堆的烧纸，开车来到了赵军出事的那个水库。这条路，从半年之前他就再也没有来过。
    翻过栏杆，高父来到了水库边上。
    看著夜色下的水库，高父嘆息一声，蹲下身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了赵军的名字。点火，纸钱被火焰点燃，照亮了夜色。
    “赵军，是叔对不住你，当时叔没想通，是叔自私。”
    “今天，叔来给你赔不是了，希望你不要嫌弃叔来的晚。”
    “明天，叔会去你家，看望你的父母。”
    “你放心，以后你父母，就是高阳的父母。”
    “以后高阳，给你父母养老送终！”
    “赵军啊，叔，真的对不起你。”
    高父看著面前的火焰，忍不住颤声道，眼眶中，也多了一抹品莹。
    高父伸手擦了擦眼泪，正要再次倾诉的时候，却不曾想一阵风吹来，那圈里的纸钱纷纷被吹向了水库。看著落入水中的纸钱全部熄灭，高父愣了下后，躬身又重新拿出了一遝点燃。
    可等他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周围起雾了。
    高父愣神的时候，雾气越来越浓，浓郁到直接將他面前的那堆刚刚点燃的火堆中的火焰压了下去。看著那越来越小的火苗，看著周围可见度不足三米的浓雾，高父忽然想起了儿子高阳今天给他说的那段话。夜色下的面孔，忽然变得煞白。
    高父看著水库的方向，战战兢兢道：“赵，赵军，是叔错了，叔给你赔不是!！”
    说著，高父就跪在了地上，朝著水库磕头。
    嘭！
    “赵军，是叔错了。”
    嘭！
    “赵军，以后你家的事情，就是我家的事情。”
    嘭！
    “赵军，求你放过叔，叔还有家人要照顾。”
    当高父磕完第三个头，正要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身体骤然就僵住了。
    他的视野前方，浓雾可见范围之內，多了一双脚！
    一双被水草缠绕著，不停淌水的脚。
    高父不敢往上看，身体也开始打著摆子。
    “赵军，都是叔的错，求你，放过高阳。”
    第二天清晨，从俗世中回归的陈淼，皱眉从房间中走了出去。
    昨夜，他和季末、杨九华来到了那个溺水孩子的家里。
    起初，这家人不信，还要赶走陈淼他们。
    陈淼冷哼了一声，推操他们的那个大汉就被嚇退。
    他看著陈淼的眼神，儘是惊慌。
    陈淼的这一声冷哼，让那户人家没再阻拦。
    紧接著，陈淼看到了那两个和季末表弟一样症状的人，他们，正是死者父母，按照他们说，其实死者父母已经做噩梦数天了，这两天撑不住才倒了下去。陈淼使用祛阴符帮他们消除了身上的阴气，如此，再也没有人敢怀疑陈淼的本事。
    当陈淼说出今晚可能有脏东西要来之后，不相干的亲戚直接跑完了，只留下了死者的父母等人。可让陈淼怎么也没想明白的是，这一次，他又蹲空了！
    “难道，还有第三只鬼？”
    陈淼不由得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这个问题，一直到中午，陈淼听到季末说出的一个消息后，才得到了解答。
    “水哥，高阳的父亲，昨晚死了！”
    “死在了水库里！”
    季末满脸震惊的將手机递给了陈淼。
    视频中，一具尸体漂浮在水库中央……头朝上，脚朝下。
    当消防队员赶到，將那具尸体从水库中捞起来的时候，陈淼看到了缠绕在那具尸体脚上的水草。回想起俗世中葛峰给他说的那些事，陈淼將手机还给季末，直接道：
    “去高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