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用细杆在沙盘上示意。
    “任务核心是时效性和突然性。”
    “在红军主力注意力被正面牵制的窗口期，快速潜入，一击即退。”
    “只要造成足够的混乱和短时间的功能丧失，就达到了目的。”
    “目的？”另一位瘦高的师长问。
    他是二师的刘师长，心思縝密。
    “就算你暂时瘫痪了这几处，红军师难道没有预备方案？没有机动补给？”
    “有。”王卫国点头。
    “但任何预备方案的启动都需要时间。”
    “任何机动补给都需要在混乱中重新建立调度。”
    “而这个时间窗口，就是蓝军正面部队全力突进的时机。”
    “此消彼长。”
    他走到沙盘的另一侧。
    拿起蓝色箭头標誌。
    “如果，我是蓝军指挥官。”
    “在收到特战分队『目標瘫痪，確认』信號的同时。”
    “我会命令正面装甲集群，集中所有炮火和突击力量。”
    “不再计较伤亡。”
    “猛攻红军防线此刻最脆弱的一段。”
    “具体位置……”
    他停顿，目光扫过沙盘上红军防线的几个结合部。
    然后，指向其中一点。
    “这里。摩步一团和三团的接合部。”
    “根据之前四十八小时战斗损耗模型推算，这里的预备队已消耗近半，工事损毁率最高，指挥官心理压力也最大。”
    “是最好突破口。”
    三位师长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之前也討论过防线弱点。
    王卫国指出的这点，正是他们爭论的焦点之一。
    “这只是纸上谈兵。”郑师长沉声道。
    “你的模型，你的推算，有没有经过实战检验？战场是瞬息万变的！”
    “没有实战检验。”王卫国坦然承认。
    “所以今天只是推演，是匯报想法。”
    “但我可以演示一下，我们中心的数据推演过程。”
    他示意李建国。
    李建国立刻打开带来的一个手提箱。
    里面是一台笨重的、带有示波屏的军用计算机。
    还有一些连接线。
    这在当时，是极其稀罕的设备。
    李建国快速將计算机连接到沙盘旁的一个数据接口。
    示波屏亮起。
    跳动著绿色的线条和数字。
    “这是我们根据公开战例、训练数据、以及有限情报，构建的初级作战效能评估模型。”
    王卫国指著屏幕。
    “输入双方兵力、装备、地形、士气等参数。”
    “模型可以模擬不同战术选择下的可能战损比和战线变化。”
    他快速输入了一系列参数。
    包括双方当前兵力部署、装备性能、地形係数。
    甚至加入了天气、时间等变量。
    然后，他设定了两个选项。
    选项a：蓝军继续正面强攻。
    选项b：蓝军在特战分队瘫痪红军后勤节点后，集中力量突击结合部。
    计算机发出低沉的运行声。
    示波屏上的线条飞快跳动、计算。
    几分钟后。
    结果出来了。
    选项a：预测蓝军需再付出约百分之二十五的伤亡，可能撕开防线，但红军仍可有序后撤重组。
    选项b：预测蓝军在特战分队成功的前提下，突击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红军防线崩溃概率大增，且可能因后勤混乱导致撤退中出现更大损失。
    数字冰冷地显示在屏幕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著那绿色的屏幕。
    盯著那些跳动的、无情的数字。
    赵副司令员缓缓走到计算机前。
    看了很久。
    “这东西，准吗？”
    他问。
    “模型永远不可能完全准確预测战爭。”王卫国回答。
    “但它可以帮助排除明显糟糕的选择。”
    “可以量化不同方案的风险和收益。”
    “让指挥员的决策，多一点依据，少一点直觉和运气。”
    他转向三位师长。
    语气诚恳。
    “各位首长都是百战之將。实战经验，战场嗅觉，是我远远不及的。”
    “我今天演示这些，不是要证明我们比谁更会打仗。”
    “而是想说明，像我们中心这样的机构，或许可以成为各位首长手里的一件新工具。”
    “一件能看得更细一点，算得更远一点，让手里的好刀，能用在更关键地方的工具。”
    他顿了顿。
    “特种作战，从来不是要取代主力军团。”
    “它应该是主力军团最锋利的那把匕首。在主力挥拳的时候，匕首已经提前划开了对手的血管。”
    长时间的沉默。
    郑师长脸上的不以为然消退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刘师长则一直盯著沙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赵副司令员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打破了沉默。
    “有点意思。”
    他看向王卫国。
    “你这个小中心，胃口不小。想当整个军区的匕首？”
    “就不怕这匕首太快，割了自己的手？”
    “怕。”王卫国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更需要首长们把著方向，更需要和主力部队紧密协同。”
    “我们中心愿意做任何一块试验田。任何新的想法，新的战法，只要对提升战区整体战斗力有利，我们都愿意先去摸索，先去试错。”
    赵副司令员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
    但会议接下来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当王卫国再次回到座位上时。
    那些投来的目光里。
    少了许多审视和轻慢。
    多了几分探究和凝重。
    会议结束后。
    赵副司令员特意留下王卫国。
    “今天这番『表演』，准备了很久吧？”
    老首长目光如电。
    “是。”王卫国老实承认。
    “推演想定是会议既定议程，我们提前做了功课。”
    “模型演示，也是反覆测试过的。”
    “没出紕漏，算你过关。”赵副司令员哼了一声。
    “但光靠一次沙盘推演，说服不了所有人。”
    “尤其说服不了那些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傢伙。”
    “他们信的是血，是命，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战绩。”
    “我明白。”王卫国肃然。
    “所以我们中心下一步，计划与各主力师开展联合训练。”
    “从小规模的分队战术协同开始。让他们亲眼看到，特种分队在演习中能发挥什么作用，又存在哪些局限。”
    “也让我们的人，近距离向老部队学习。”
    赵副司令员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思路是对的。姿態也要放对。是去学习，去帮忙，不是去指手画脚。”
    “具体计划，打报告上来。我批。”
    他顿了顿。
    “另外，你们中心那个级別问题……”
    “司令部已经研究了。正式文件很快会下。”
    “行政级別，提半级。编制、经费、权限，都会相应调整。”
    “你本人，直接向我负责。重大事项，可直接匯报。”
    王卫国心头一震。
    这意味著，“利刃”中心真正被纳入了军区核心作战体系。
    也意味著，他肩上的担子，骤然沉重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