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行动路径交错复杂。
    却极少发生混乱的碰撞。
    仿佛每个人都有一张无形的网。
    能感知到同伴和敌人的大致位置与状態。
    最后。
    红军以微小的代价，“击毙”了大部分蓝军成员。
    一名红军战士在同伴用身体吸引火力的瞬间，突入蓝军核心区域。
    拿到了目標物件。
    演习结束。
    干扰解除。
    峡谷里响起代表结束的哨音。
    双方队员从隱蔽处走出。
    个个浑身泥泞，脸上涂著油彩。
    但眼神锐利，行动间带著一种沉静的默契。
    观演的首长们沉默了许久。
    陈祁峰副司令员看向王卫国。
    “这就是你练出来的『无声狩猎』？”
    “是。”
    王卫国回答。
    “也不全是。”
    他补充道。
    “狩猎的关键，不是不出声。是让猎物听不到你靠近的声音。同时，你能听到猎物的一切。”
    他指向正在集合的队员们。
    “他们现在学会的，不是某种具体的战术。而是在信息被剥夺的极端环境下，如何重新构建起对战场的最低限度感知和协同。”
    “这种能力，比多几件先进装备，更重要。”
    一位作战部的老首长缓缓点头。
    “以劣抗优，以简驭繁。思路是对的。”
    他话锋一转。
    “但这套东西，对士兵的素质和默契要求太高。难以大规模推广。”
    “本来也不是为了大规模推广。”
    王卫国坦然道。
    “特种作战，本就是精锐的对决。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本就精锐的人，磨成能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亮出来的、最尖的那把刀。”
    他顿了顿。
    “况且，这套训练里总结出的某些原则和方法——比如简化信息编码、利用环境传递状態、强化基础感官训练——是可以向下辐射的。普通部队的侦察兵、尖刀班，也能受益。”
    陈祁峰副司令员眼中露出讚赏。
    “不藏私。有格局。”
    他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
    “这份训练大纲和手册，儘快整理完善。总部可能会要看。”
    “是！”
    队伍带回驻地的路上。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赵铁柱走到王卫国身边。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首长，今天最后那一下，其实有点冒险。李洪波吸引火力的时候，差点真被『击毙』。”
    “我知道。”
    王卫国看著前方。
    “但战场没有万全之策。机会窗口往往只有几秒。敢用同伴做饵，也要敢把自己的命交到同伴手里。”
    他侧头看了赵铁柱一眼。
    “你们今天，做得到。”
    赵铁柱胸膛一热。
    用力点了点头。
    孙小虎也从后面凑上来。
    脸上还带著兴奋。
    “首长，那套敲树的暗號，能不能再扩充点？比如，加点表示敌人装备类型的？”
    “自己琢磨。”
    王卫国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给你们三天时间。每个班拿一套扩充方案出来。要实用，好记，不易被模仿。”
    “是！”
    孙小虎眼睛放光。
    立刻跑回去和班里的人討论起来。
    周华看著战士们三五成群，低声而热烈地討论著刚才的得失和新的点子。
    他忍不住感慨。
    “首长，这帮小子，算是真正开窍了。”
    “还早。”
    王卫国目光投向更远的远方。
    那里是连绵的国境线。
    “这点东西，只是让他们在未来可能的黑暗里，不至於立刻变成瞎子聋子。”
    “真正的考验，永远在下一场战斗。”
    王卫国接到命令时，窗外正下著冷雨。
    命令来自军区最高层。
    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边界清扫”。
    地点，黑瞎子沟。
    要求，绝对控制。
    不许响枪。
    王卫国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按下了內部通讯器的按键。
    “赵铁柱，孙小虎，李建国。带你们班里最稳的人。”
    “十分钟后，作战室。”
    作战室里气氛凝滯。
    地图铺在桌上。
    黑瞎子沟的地形被李建国用红蓝铅笔细致地勾勒出来。
    那是一片典型的北方针阔叶混交林带。
    山势不算陡峭，但沟壑纵横，植被茂密。
    几条隱约的小径像蛇一样蜿蜒在国境线两侧。
    “就是这里。”
    王卫国的手指点在一条几乎被落叶覆盖的小径上。
    “过去一个月，对方侦察班三次从这里越界。”
    “每次停留二十分钟到半小时。”
    “拍照，绘图，有时会放置小型传感器。”
    “直接抓？”赵铁柱问。
    “不能开枪。”王卫国摇头。
    “也不能留下明显的抓俘痕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
    “我们要让他们『消失』，再『出现』。”
    “在他们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孙小虎眼神一动。
    “首长，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完整地来。”
    王卫国的声音很平静。
    “再完整地回去。”
    “但回去的时候，要带点不一样的『纪念品』。”
    李建国迅速理解了。
    “需要长时间潜伏。”
    “那个位置，蚊虫特別多。这个季节，还有蛇。”
    “防虫防蛇的药，必须顶用。”
    “药我去找张老。”王卫国说。
    “你们现在开始准备。”
    “装备要轻，要静。捕俘网，加强韧度的。”
    “还有，烟雾罐，要速效、无残留的。”
    “周华那里有实验室样品。”
    周华被紧急召来。
    听了要求，他推了推眼镜。
    “速效迷幻烟雾，有。上次和防化研究所一起测试的改良型。”
    “三十秒內起效，作用时间三到五分钟。”
    “事后头痛，但无长期伤害。”
    “就是味道有点甜，容易被警惕。”
    “用风。”王卫国看向李建国。
    “计算好风向和风速。”
    “在他们上风口释放。”
    “味道散开需要时间，等他们闻到，已经晚了。”
    “捕俘网呢？”赵铁柱问。
    “用新材料，超轻，但承重够。”周华回答。
    “触发机关可以改成绊发或者遥控。”
    “遥控更稳妥，但需要潜伏位置极近。”
    “那就近。”王卫国下了决心。
    “李建国，选潜伏点。要绝对隱蔽，要能俯瞰整条小径。”
    “距离不能超过二十米。”
    “赵铁柱，带人负责布网和烟雾点。”
    “孙小虎，你和我一起，盯指挥和行动时机。”
    “是！”
    “记住。”王卫国最后强调。
    “从潜伏到行动结束，我们不存在。”
    “一切痕跡，都必须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