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丽婷一直默默坐在老太太身边，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的內心正在经歷一场剧烈的挣扎。
    就在早些时候，她刚刚下定决心，要像四叔江永星一样，投身国防军工事业，为国家的强大奉献自己的一生。
    这个决定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崇高，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但现在，看著奶奶苍白的面容和强打的精神，江丽婷的心开始动摇。
    奶奶身体明显不如从前。
    父亲和两位叔伯虽然孝顺，但各自有工作和家庭，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奶奶身边。
    如果自己也离开了…
    江丽婷不敢想下去。
    她想起四叔江永星。
    这么多年来，他隱姓埋名，为国家研发“两弹一星”，连家都不能回，信都不能常写。
    现在，江丽婷终於能体会到四叔的选择有多么艰难。
    一方面是对国家的责任和理想，另一方面是对家人的牵掛和不舍。
    这种两难的境地，足以撕裂一个人的心。
    晚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
    儘管老太太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但那份担忧依旧如阴云般笼罩在江家人的心头。
    江远山教授带著妻子女儿，和两个弟弟江玉林、江金田一起，將王卫国一行人送到院门口。
    夜色已深，清冷的月光洒在小院里，將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卫国，小许，今天……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你们两个。”
    江远山忧心忡忡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微笑，客气地说道。
    “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多来家里做客。”
    “嗯嗯，一定一定！”
    许尚连忙点头应著。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慧，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往前一步，对著江教授诚恳地补充道。
    “江教授，您和叔叔们也別太担心了。老太太她主要是受了惊嚇，加上年纪大了需要静养，並不是什么特別严重的大问题。”
    “放宽心，好好休养，身体肯定能健健康康的。”
    这番话，无疑是出自苏慧的授意。
    作为医生，苏慧肯定早已將这些专业的判断和安慰之词对江家兄弟说过了。
    此刻借著许尚的口再次说出，无非是想让他们紧绷的神经再放鬆一些，不要因为过度的担忧而影响了自己。
    这些道理，江远山作为知识分子，又何尝不明白呢？
    可为人子女，眼看著年迈的母亲身体抱恙，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担忧，又岂是三言两语的道理能够轻易化解的。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刚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王卫国却在此时开了口。
    “江教授，”
    王卫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倒是认识一位中医圣手，在身体调理、固本培元这方面，非常擅长。”
    此话一出，江远山黯淡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了一束光。
    王卫国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之前我爷爷的眼睛老毛病，就是请他给调理的，效果很不错。后来顺带著调养身体，就连多年的老咳嗽和关节炎都给治好了不少。”
    “我这次从省城回来之后，立马准备做的事情其中就有，想再请这位老先生，替小王的身体做个后续的调理。”
    “您也知道，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单靠身体自己恢復，元气亏损太大，肯定是不行的。”
    王卫国口中的小王，江远山自然是知道的。
    那是在抓捕间谍行动中身负重伤的英雄，也是眼前这位王卫国的过命战友兄弟。
    能被请去为这样的功臣调理身体的中医大夫，其医术水平自然不言而喻。
    还没等江远山细问，他身旁的老三江金田已经激动得按捺不住了。
    这位做了大半辈子农民的庄稼汉，文化不高，但他对“中医调养”这四个字有著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任。
    一听说王卫国有办法请来神医给自己的老娘调养好身体，他几乎是本能地挤开了挡在前面的二哥，一把抓住了王卫国的手臂。
    “卫国！卫国兄弟！”
    江金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紧紧抓住王卫国的手，布满了常年劳作留下的厚重老茧和深刻的皸裂，硌得王卫国这个皮糙肉厚的军人都感到一阵生疼。
    “你是个有大本事的！”
    江金田的眼中闪烁著希冀的光芒。
    “你要是真能把我娘的身体给调养好了，我……我江金田，一定，一定好好报答你！”
    他词汇贫乏，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著自己的感激与恳求。
    “金田哥，您这是哪里话？”
    王卫国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真诚地说道。
    “我身为老太太的晚辈，为长辈的健康出份力，是理所应当的，也是我应尽的义务，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这时，江远山也平復了激动的心情，郑重地问道。
    “卫国，你说的这位，莫非是四九城的那位张济仁张老先生？我听闻过他的大名。”
    “只是……像他那样的国手，我们能请得动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诊金报酬方面，你儘管开口，我们兄弟三个，绝无二话！”
    看著江家兄弟殷切的目光，王卫国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他转过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好兄弟许尚的肩膀上，朗声说道。
    “放心吧，江教授！我跟老许，亲自去请这位张圣手出山！一定让他老人家过来，给老太太仔仔细细地把个脉，把身体给调养得硬硬朗朗的！”
    他这话，不仅是对江家人的承诺，更是说给许尚听的。
    许尚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王卫国的意思——这是要动用他“老首长孙子”的这层关係，去增加请动张济仁的份量。
    许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配合著王卫国，拍著胸脯保证道。
    “没错！包在我们身上了！”
    看著眼前这两个精神抖擞、充满自信的年轻人，江家三兄弟心中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大半，重新燃起了希望。
    夜色如墨，清冷的月光为江家小院镀上了一层银霜。
    送走了江家三兄弟，王卫国一行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晚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囂，街道显得格外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