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国营饭店，在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正赶上中午饭点，在窗口点菜结账的人很多。
    等窗口那边没那么拥挤了，苏云叶站起身准备过去点菜。
    她才刚站起来，魏航却更快起身，把她按着坐了回去。
    “我去吧。让你请客什么的，都是开玩笑的。我现在也是有津贴的人了，不能再让女生请客。”
    说完，没给苏云叶反应的机会，他疾步就往点菜窗口走过去。
    很快，魏航点完菜又坐回桌边。
    瞧见他被晒成近乎古铜色的皮肤，苏云叶秀眉微微蹙起，“平时训练是不是很苦？强度特别大吧？”
    “刚开始不太适应，后来就好多了。”
    魏航轻描淡写道。
    他说的轻巧，可苏云叶能想象到绝不会如他所说那么轻松。
    “打算在部队待几年？”
    魏航偏了偏头，“或许两年一满就回来，或许继续待下去……我还没决定。”
    “那……你不打算继续学业了。”
    苏云叶终于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个话题。
    如果不继续学习，魏航就只是个初中毕业生，等以后复员回来，工作的事就成了问题。
    一开始还好办，地方会给分配工作。在眼下这个大环境里，初中毕业也算可以。
    可是以后呢？
    从八十年代进入九十年代，还有那么多的变数，她必须得提醒魏航为以后做打算。
    “暂时没想过……”他抬起眼，扬眉道，“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苏云叶想了想，道：“回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利用业余时间自学高中课程。如果可以，最好拿到高中毕业证，然后再考虑下一步。”
    “自学？”魏航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们部队训练有多紧张，我哪有时间……”
    “借口。”苏云叶冷冰冰地扔给他两个字。“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魏航愣愣地摇了摇头，“没听过。”
    “那你现在听过了。”脸色一正，苏云叶严肃道，“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是说真的，这事你必须放在心上。最好是能在部队直接考军校。”
    她记得这个时候好像部队管的还不严，还可以以普通战士的身份直接考军校的。
    “我考虑考虑。”
    “一定认真考虑，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魏航忽地定定看向她：“苏云叶，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这句话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苏云叶索性什么都没再说。
    刚好服务员端菜上来，她也确实饿了，忙夹菜吃。
    魏航视线凝在她身上，几秒后才转开眼。
    “行了，我回去会认真打听的。有机会一定……一定去考军校。”闷闷的声音传来。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不论什么时候，学历都是敲门砖，很有用的。”
    对他能转变想法，苏云叶还是挺高兴的。
    魏航默默吃着菜，难得的没有回嘴。
    吃完饭天色尚早，魏航提议去外面走一走，顺便还能说说话，苏云叶反正也没什么事，再说他又难得回来一趟，也就欣然答应了。
    县城主城区本来就不大，两人走着走着，竟然不知不觉走到县一中门口。
    魏航脚步顿住了。
    透过铁制的大门，他向校园里望过去，目光幽幽，若有所思。
    “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摇头，片刻后又点头。
    两人和门口的看门大爷说了一声，之后便进了校园。
    看门大爷认识魏航，那可是县一中以前有名的小霸王。
    一年不见，小霸王成熟了不少，人也稳重多了。
    再不见原先那副霸道的模样。
    看门大爷还挺感慨，自个儿念叨着部队确实很锻炼人呀，瞧瞧连过去的小霸王都转了性。
    正值暑假，校园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两个人走在里面，甚至连各自的脚步声都听得很清晰。
    “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魏航突然打破沉寂，问道。
    “我要去燕市，最好是能考上燕市大学。”
    苏云叶不假思索地答。
    考上燕市大学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前世没能实现，她希望这一世能弥补遗憾。
    “燕市大学……”魏航低声喃喃着。
    “我知道不太好考，但我想试一试。”
    “你一定可以的。”魏航冲着她一笑，“再说，我听说你妈妈和小妹搬到燕市去了，你们总要一家人团聚的。”
    顿了顿，他又道：“这次回来，我爸一见我，没说几句话就在不住口的夸你。说你把酱料厂越办越大，又说你得了青年先进模范，还去省里做了汇报。总之，现在在我爸心里，恨不得你是他亲闺女，我这样的，可以扔了。”
    扑哧一声，苏云叶笑出了声。
    “哪有那么夸张。提起这个，我还得好好谢谢你爸爸，要不是有他一直扶持，我们厂也不会顺利扩大到现在这个规模。说起来，找个机会我还得去当面谢谢他。”
    魏航眼睛顿时亮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你今天就去吧，上我家去，正好今天周日，我爸休息在家呢。”
    “今天？”苏云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下意识回绝，“我啥都没准备，哪能空着手上门。再说，我到时去县委办公室更合适一些。就不去你家里了。”
    魏航眼里的光亮慢慢黯了下去，“你不去我家……是不是……因为我妈的关系？”
    苏云叶想说不是，可她又不想欺骗魏航。
    最终她只能选择沉默。
    魏航安静地看着她，眸色无比复杂。他嘴唇动了两次，想说些什么，最终到底没说出口。
    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
    过去的已然过去，他曾失去的，再也找寻不回。
    两个人各自心情复杂地往前走着，空气在一刹那变得凝固。
    耳边重新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夏日微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
    “听说，你和沈……沈黎一块跳级到了高二？”
    不知过了多久，尴尬的安静再次被魏航打破。
    苏云叶点头，“我想用两年学完高中课程。然后参加高考。我希望能尽快去燕市，这也是我和我妈还有小妹的约定。”
    “那沈黎呢？他为什么非要和你一起跳级？
    魏航突然语气冷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