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孽缘
第270章 孽缘
“僕人?”白秋瓷包裹著黑渊之力,缓缓落在了时也的身边。
哪怕是她平时没什么脑子,也非常討厌云思雨,但在眼下这个时候也不敢再说什么难听话。
因为白秋瓷从来都没有从时也身上感受到过如此哀伤的情绪。
那种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的悲痛,让没有什么哄人经验的白秋瓷,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
她將自己的手掌放在时也的肩膀上,再次轻轻呼唤了一声。
“僕人?”
沉寂的时也依旧没有回应,此时的他,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或许就像是死域所说的那样,他也觉得是自己亲手杀死了云思雨。
而不动手的话————
云思雨又必然会被死域控制,可以说,刚才的举措,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是正確的。
但正確的又能怎么样呢?
此时的时也万念俱灰,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最开始的愿望,只是想要带著云思雨逃离这个地方,逃离七星。
只是想要和她在楚国边境的某个不知名小村庄落脚,结婚生子,男耕女织,养几个孩子。
只是想要一点点简单的生活,却被这样一步一步的逼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个愿望,至今都没有改变过。
有什么错?
云思雨已死,是非对错时也已无心分辨。
他只能紧紧的抱住云思雨,气运异化的威力,在这一刻变成了浓厚的暮气。
这些暮气肉眼可见的垂落,污染。
白秋瓷这时候还想和时也说点什么,却在手掌碰到时也时瞬间刺痛。
“嘶!
“6~
绿毛后退两步,一脸惊愕的看著时也。
这一次,她没有呼唤僕人。
“时也,你在做什么?”
可时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他的肉体已经归於死寂,那股浓烈的暮气与黄泉连接。
他的肉身,都在这一刻分解。
气运的力量撕开了阴阳界限,时也的耳畔响起白起临终前的一些告诫:“黄泉路上无客栈,一步错万劫不復。”
云思雨呢?
时也低头看了看周围。
血色长河在脚下翻涌,无数苍白手臂从河水中伸出,好像在向他求救,又像是在索要。
时也面无表情的踏过血河,看向那没有尽头的黄泉,口中喃喃:“等我。”
可他才踏出几步,河水中突然浮起万千阴兵。
这些身披残甲的亡魂举起锈蚀刀剑,空洞的眼窝里跳动著幽绿鬼火。
为首的將领摘下头盔,露出一些似曾相识的腐烂面孔。
“此路不通。”阴兵阵列中响起冰冷的声音。
紫微星力在掌心凝聚,时也挥出的剑气將前排阴兵拦腰斩断。
但更多的亡魂从血河中爬出,断裂的兵器竟在黄泉血煞中重新接合。
不过时也並没有停下的意思。
无神的瞳孔里闪过红芒,紫微星力,血煞,养元生杀,霸气,气运,种种力量都在这一刻搓揉融合。
成为了独属於时也的帝陨。
在帝陨领域展开的时候,时也的毕生所学,都在领域中化作残影。
七杀,天罪,六艺。
信手拈来。
没有一个阴兵可以挡在他的面前。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踏入黄泉,血河沸腾,將他捲入深处。
【第一世·將军与巫女】
战火焚烧的不知名城池上,时也抬了抬手。
他看见自己身披鎧甲,手中战剑沾满鲜血,城墙下躺著具红衣女子的尸体,心口插著他惯用的短刀。
“巫女云氏,通敌叛国,按律腰斩。”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宣判了女人的罪行,同时催促著时也:“还请时將军亲手诛杀妖女云氏,当得首功。”
时也看了看地上的红衣女人,那张与云思雨一模一样的脸,混乱破碎的记忆突然涌入。
“什么?”
他是丰国的一名先锋將军,此时攻破灵国城市,却在巷战中与敌国巫女云思雨相遇。
他们毫无徵召的坠入爱河,私定终身,交付彼此。
那个雨夜,巫女云氏用沾血的手指在他眉心画下符咒:“若是有一日你负了我————”
“我们同生共死。”
“罢了,此咒解你三月死结————”
代价是什么?
时也走到女人的面前,发现女子掌心攥著半块玉珏。
与他怀中那枚拼合时,竟浮现出“同生共死“的篆文。
“你来了。”云思雨转过头,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渗血。
“嗯。”
“你果然是个负心汉啊————”
“云思雨,那晚,你有机会杀我的。”
“我下不了手。”云思雨笑了笑。
“时將军,还不动手?你该不会是与这妖女有所关係吧?”
听到身后传来的催促和质疑,云思雨突然握住时也的手掌,对著自己的心口捅去。
时也脸上的呆滯瞬间消散,他夺过短剑,一手將云思雨抱起,转身而立。
城墙上的喊杀声逐渐寂静。
他就这么默默的看著云思雨,又看了看自己曾经的士兵。
一时间,举目皆敌。
“咳咳咳咳,没有用的,时也。”云思雨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別说话。”
“这是你第七次轮迴,每次你都选择救我,每次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好好活著,那是我的愿望。”
“判將时也,与妖女联合,人人得而诛之————”
时也看著眼前的敌人,淡淡道:“我们同生共死。”
【第二世·法师和贵族】
陈旧魔法书的霉味衝散了血腥气。
时也发现自己跪在魔法图书馆的惩戒所,骑士的戒棍,將他后背打得血肉模糊。
窗外雷雨交加,老法师的声音如铁石般冰冷:“时也,你不过一介贫民法师,却与贵族女子私通,又犯窃书之罪,按照律法,是该流放的。
不过你年纪轻轻,无知无畏,只要愿意改过自新,学院还是会给你一个机会的。”
窃书之罪?
隨著记忆的填充,时也抓了抓拳头,所以这一世,他是个魔法师吗?
倒是有点意思。
这世他是贫民天才魔法师,云思雨却是贵族封君之女。
他们在学院图书馆偶遇,相识,但贵族与贫民涇渭分明,不可交互,更不可通婚。
所以他们只能借著互相批註魔法典籍,传递情谊。
直到那夜他翻墙赴约,与云思雨雨夜拥吻,却被云思雨的室友得知,举报追捕。
最终,两人被领主的骑士堵在一起。
在这个世界,贵族与贫民的隔阂,是永远无法调和的。
他和云思雨被分开了。
隨后,便传出了云思雨要与本地骑士长联姻的消息。
“时也,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认不认罪?”老法师察觉到了时也的走神,开始训斥。
时也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她在哪?”
“什么?你在执迷不悟?”
时也很快失去了耐心,雷光与火焰,在他的手中爆发。
他如同一个地狱的使者,一步一步的走道领主公馆。
来到了云思雨所在的房间,看见云思雨双脚被铁链锁住,素白的裙纱染著血跡,显然是受到了很重的责罚。
但在看到时也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依旧亮起了光。
“你来了?”
“6
”
“你怎么来了。”云思雨的声音暗淡了许多。
他们的结合,终究是不被世人允许。
时也看著怀中少女忽明忽暗的眼神,目光依旧鑑定:“云思雨,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云思雨有些疑惑,这一世的她,读不懂时也话里的意思,却能够感觉到那份坚定。
“嗯。”
雨幕中传来了骑士的踢踏。
骑士,士兵,还有学院的法师已经將他们团团包围。
为首的骑士长一脸阴鷙,盯著时也的同时,还不忘扫视云思雨,好像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抢夺了一半。
“贱民,不知死活的东西。”
骑士刚刚发出咒骂,一道金色的闪电便穿胸而过。
骑士长最后的目光,停留在胸口那道焦糊的血洞上,隨后坠马落地,再无声息。
“她会和我在一起。”
时也握住了云思雨的手掌。
很快,温软的指尖也反馈著少女无声的坚定。
士兵与骑士们冲向了时也,火光再次浮现在时也的眼底。
而雷霆,则是他与云思雨最后的绝唱。
“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开她。”
【第三世·警官和法医】
“云思雨你有病啊?干嘛丟我的东西。”
时也看著被云思雨丟掉的情书,一脸不满。
没办法,无论接不接受,收到情书的少年,总是多了些吹嘘的资本。
云思雨却不以为意,一脸不符合少女年龄的严肃:“哼,马上就高三了,眼下正是衝刺的时候,要是分心於谈恋爱,你这烂仔成绩怕是考不上大学。”
“考不上就考不上,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你妈让我管著你的。”
“爬爬爬,我妈都管不住我,你算老几?”
“总之就是不行。”
“母老虎,有病。”
“时也,你打算选什么专业。”
“刑侦吧,你呢,你打算选什么?该不会是混子专业吧?”
——
“呵呵,我可是高贵的法医!”
“那行,以后上班了咱两还能打打配合。”
“时也,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不知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某人生气脸)。
“瞪什么眼?你这么凶,以后肯定找不到男朋友。”
“你放屁,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法国,真是个笨蛋,笨蛋时也!”
这一世的他们很平淡,但平淡中又带著幸福,一起长大,斗嘴,闹了二十年。
时也成为了警察,云思雨成为了法医。
却又在一次突如其来的事故中被雷劈了,很倒霉————
——
然后,就如同故事书一般的灵魂互换。
时也成为了法医,云思雨成为了警察。
“时也,你要是敢乱摸,我就阉了你。”
“呵呵,记住了,以后尿尿要站著尿,尿完了记得抖一抖。”
“————”云思雨捂住脸,实在不敢想像自己接下来的尿尿画面。
“放心,我以后我尿完会擦屁股的。”
“狗东西,我杀了你!”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呼唤回来,所以只能教导各自的本领,时也教她办案刑侦,云思雨教他解刨尸体。
他在一次次的配合与教导中,渐渐相爱,日久生情。
“喂,云思雨,如果我们换不回来了怎么办?”
“乾脆结婚吧,在一起之后,也省得很多麻烦。”
云思雨的回答,让时也愣了愣,然后他莫名红了脸,却是云思雨的脸。
“好。”
正当两人即將宣布他们的感情时,案件突如其来,云思雨捲入了曾经时也所抓捕罪犯的报復。
她带著时也的身体,死了。
时也看著眼前自己的尸体,沉默许久。
为了追查到凶手,他作为法医,第一次独立解剖死者,既是死者,也是爱人,还是自己。
自己的墓碑前,时也看著哭泣的父母,朋友,还有安慰自己的云思雨父母,一脸的空洞。
等到所有人离开之后,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少女的脸庞。
“云思雨,所有人————都在为我哭泣呢————”
“这个世界怀念你的人,只有我了————”
清醒后的早上,时也站在镜子前,看著云思雨的身体,默默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时也连殉情都做不到,因为他现在,是云思雨。
没有人怀念云思雨,他们只会怀念时也。
所以时也无法抹去云思雨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跡。
而时也更不能自暴自弃,因为他现在的人生,是云思雨的人生————
更无法爱上別人。
因为云思雨爱的是他,而他爱的是云思雨。
“我们为什么总是不能在一起?”
就这样,时也在黄泉中踏过一世又一世,一年又一年,一界又一界。
经歷百世轮迴,千年腐朽。
他已经渐渐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何而来,要到哪去。
他如孤魂野鬼一般,在黄泉中游荡。
哪怕是一身帝气,已经犹如鬼神,万邪辟易,依然不可避免的迷失了自我。
一直到,那个熟悉的手掌在黄泉中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个温软的舌尖又一次舔舐他的耳垂。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耳畔响起。
“想我了没?”
“想了,很想。”这次的时也没有嘴硬。
“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