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清朗行动
    铅灰色的云层从天边压过来，像是有人把一整块幕布猛地扯上天空。
    一道道彩色流光，在云层中穿梭。
    犬牙的心情很不好。
    明明是一副胜负已定的局面，却偏偏產生了意外。
    绑定在安寧县的神权，稳定如山，无法被窃取，甚至连锦市的神权都被林小禾夺走一些。
    犬牙发狠，一丝七彩流光射进张建国的额心。
    张建国心神一晃。
    他原本是想让纪委介入，按流程办事。这样做，谁都挑不出他的毛病。
    可是，他突然回忆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小山村，村子里很穷，经常吃不上饭。
    尤其是在建国之前，那日子比吃了黄连还苦，苦没边了。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成为山村里的金凤凰。
    毕业后，他被分到政府部门。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芝麻开花节节高，可现实太打脸。
    没有人脉，不会经营，他的晋升速度比蜗牛爬还慢。
    蹉跎了將近10年时光，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所以才能爬到现在这个高度。
    张建国李援朝对视一眼，忽然產生一种错觉，李援朝就像现在的自己，老田则像以前坐冷板凳的自己。
    回顾前面几十年，自己可曾后悔过？
    心中的天平在七彩流光的影响下，彻底失衡。
    “后悔？！我可真是太后悔了，后悔没早点觉悟。”张建国小声嘀咕道。
    李援朝：“嗯？”
    张建国大手一挥：“不用管老田。省里又不是他家，想去就去。越级报告，这可是大忌。我就不信，老田能冒著止步於此的风险，去帮一个林小禾。”
    他想了想，补充道：“让陈海东悠著点，不能按照以前的套路去对付长虹厂。长虹厂有太多人盯著，差不多点就行了。”
    李援朝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赞同张建国的说法。老田有病，才会为这点小事兴师动眾。就算老田有病，省里也不会惯著老田。
    可惜，事实证明，他们俩都想错了。
    参观交流团队和常规检查队伍刚组建好，还没出发，李援朝就接到来自副高官办公室的电话。
    副高官没亲自露面，打电话的是他的秘书。
    “李书记，有人反映情况到我们这儿，说是日本彩电协会採取不合规的手段，影响长虹厂的生產。长虹厂是安寧县企业改革的標杆，在將来，也有可能是整个辽阳省的標杆。对於这样有魄力，有市场竞爭意识的厂子，咱们还是要多爱护的。”
    话没有说的特別明白，但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一种敲打了。
    “好的，您放心。”李援朝打算用拖字诀，將这件事拖过去。
    对方能当上省委大秘，自然也是人精，爽朗道：“李书记为国为民，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对了，省里准备组织一场清朗行动。咱们企业改革的任务十分艰巨，我们这些人民公僕的思想自然要跟上。”
    李援朝眸光一顿，整个人瞬间就僵硬了。
    对方没有再多说，直接掛断电话。
    “麻烦大了。”李援朝长长吐出口气。
    他和张建国对视一眼，默契地做出选择。
    三天后，市纪委调查组进驻安寧县。
    陈副县长被叫去谈话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他从纪委临时办公室出来，脸色发白，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
    走廊尽头，田县长站在那里。
    陈副县长走过去，步子有些慢。他停在田县长面前，开口时声音沙哑：“你满意了？”
    田县长看著他，目光复杂。
    “老陈，我告诉过你，有些事，不能做。”
    陈副县长盯著他，忽然笑了，笑声乾涩：“你以为你贏了？我告诉你，我岳父在锦州干了三十年，李书记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今天查我，明天我就能出来。你呢？你得罪了李书记，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田县长没说话。
    “田县，你太天真了。”
    田县长看著他，良久，缓缓说了一句话。
    “老陈，也许我不能。但至少今天，我能看著你从这里走出去，脸上带著汗。”
    他转身走了。
    陈副县长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一周后，市委常委会。
    张建国主持会议。议程只有一项：安寧县副县长陈海东的任免问题。
    李援朝先发言：“纪委的调查结论，我看了。虽然有收礼的问题，但不构成严重违纪。建议给予批评教育，调离原岗位即可。”
    组织部长周明摇头：“瑕疵？跟外资企业的人私下接触，让外商帮著擬定政府文件，这叫瑕疵？李书记，如果这算瑕疵，那什么算违纪？”
    “周部长，证据呢？”李援朝看向他，“外商帮著擬建议书，他可以说那是参考。没有確凿证据，我们不能把人往死里整。”
    “往死里整？”周明笑了，“李书记，他差点把长虹厂整死，你说我往死里整他？”
    会议室里火药味渐浓。
    纪官员轻咳一声，所有人看向他。
    “调查期间，我们掌握了一个新情况。”他顿了顿，“陈海东儿子的帐户，確实有一笔二十万的匯款。”
    会议室安静了。
    居然是20万！
    光这个金额，就能够上严重违纪。
    李援朝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復平静。
    张建国看著他：“援朝，你怎么看？”
    李援朝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按程序办吧。”
    “什么程序？”
    “该降职降职，该处分处分。”李援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张建国环视一圈：“那就表决吧。”
    全票通过。
    散会后，李援朝和张建国最后走出会议室。
    “张书记，有句话我还是想说。”李援朝靠近张建国，压低声音，“陈海东那个案子，最好就查到这儿。再往下查，牵扯的人会越来越多。有些事，適可而止。”
    张建国与他对视，良久，缓缓点头。
    安寧县。
    田县长站在窗前，看著长虹厂的烟囱重新冒起烟。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田县，市里的任免通知下来了。陈副县长降为主任科员，调市里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