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在脑海中萌生，便如同受了甘霖的种子，飞速发芽抽枝长叶，深深地扎根于心里的那片土壤。
    她犹豫着，握着鼠标的手微微用力。
    只要她想，现在就可以趁着傅司言不在，轻而易举地将他电脑里的东西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不管他有什么秘密，都无所遁形。
    姜暖闭了闭眼。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最终，关掉了“我的电脑”页面。
    傅司言有他自己的隐私，她应该尊重。
    倘若她不肯信任傅司言，又怎么敢要求傅司言信任她呢？
    在爱情中，信任是一个永恒的无解的课题。
    她收拾好了心情，关了电脑。刚站起身，就看见傅司言围着围裙走过来，对她温柔一笑，“早餐做好了。”
    姜暖一时间被这个温柔的笑容晃花了眼。
    她想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恨不得把脑袋拍成皮球。
    对外冰冷而高不可攀的傅司言，对她笑得如此温柔不说，还亲自为她和孩子洗手作羹汤，她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
    海市的一间中档公寓套房里，苏菲抱着枕头，撕心裂肺地喊叫着。
    庄新城听到声音，跌跌撞撞地从厨房里跑进卧室，手上还沾着面粉。
    “菲菲，没事，我在呢，别害怕。”他慌乱地想要将苏菲抱在怀里，然而却被她狠狠一把推开。
    苏菲双眼猩红，头发散乱，捂着耳朵，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庄新城痛苦地闭了闭眼。
    “菲菲，今天是大年初二……”
    她听不见，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当中。
    这样的情况，几乎每周都会有三五次，她像疯了一样，听不进去外界传递的一点信息，疯狂地喊叫，砸东西，甚至还会拿东西砸自己的头。
    庄新城也想过带她去看看精神科医生，可别说是看医生了，她连家门都不愿意迈出一步。
    他询问了许多医生的意见，医生说，有可能是上次车祸留下来的心理阴影。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管是车祸，还是苏菲的发疯，都与当初那起将她判刑的绑架案有关。
    时至今日，对于当初的事情，苏菲仍然闭口不谈，不肯说起半个字。
    “求求你们，不是我，是她——”
    苏菲的喊叫还在继续。
    庄新城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苏菲抱进怀里。
    这一次，他用了点力气。他毕竟是一个成年男人，苏菲不管怎么发疯，力量上还是有绝对差距的。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法挣脱，苏菲竟也逐渐安静下来。
    “菲菲，听我说，你现在很安全。”庄新城紧紧地抓着她的双手，用力地抱着她，“告诉我，告诉我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苏菲空洞的眼神露出几分绝望。
    “不、不能说！说了，说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察觉到苏菲态度的松动，庄新城赶紧补充，“不会，说了之后，我们才能好好在一起，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说了，才能……在一起？”苏菲茫然地发问，眼中似乎有着不一样的光亮。
    “对，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绑架那两个孩子，为什么要害他们？”
    庄新城迫不及待地急切发问。
    不知道是哪个词忽然触动了苏菲敏感的神经，她往后一缩，不停地摇头，“不是，不是我，我没想……”
    不是她？
    难道说，这件事，她也是受人所迫？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反而变得好解释了。
    上次的车祸，苏菲一直都怀疑是姜暖的人想对她动手，但庄新城却不这么认为。
    原因无他，傅司言的势力太大了，真想要收拾他们俩，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完全没必要费尽心思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更何况现在的苏菲只不过是个朝不保夕的疯女人，对他们来说，哪有什么威胁？
    但假使，苏菲背后真的有一个主使者……
    苏菲被抓，这个主使者怕被苏菲出卖，想要动手杀人灭口，一切就都变得合理了。
    “菲菲，告诉我，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
    上午十点，姜暖坐在书房里，简单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是的，这一次的新年限定款销售额突破了我们过往的任何一款首饰，算得上是突破性的进步。”
    “下一季度的首要目标，是在海市开办制造厂，实现从设计到生产全部由国内独立完成……”姜暖一边翻着手里的报表，一边开口。
    忽的，面前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果盘，里面足有六七种水果，一看就是精心搭配的。
    果盘旁边，还放了一杯热牛奶。
    姜暖下意识抬起头，果不其然，是傅司言。
    “在做什么？”他温声开口。
    姜暖瞳孔骤缩，手忙脚乱地关掉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我在开视频会议！”姜暖摘下耳机，捂着脸哀嚎一声，“估计他们又不知道要怎么议论了。”
    “那就让他们议论。”傅司言倒是坦然，“再说，我们住在一起，我不小心出镜不是很正常？”
    他伸手揉了揉姜暖的脑袋，“好了，你接着工作，我不打扰你了。”
    姜暖脸上堆起一个笑容，指了指果盘，“芒果，喂我。”
    傅司言无奈地一笑，用用小叉子串起一块芒果，递到姜暖嘴边。
    “甜！”
    姜暖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摆了摆手，“爱妃退下吧！”
    “皮的你。”傅司言捏捏她的脸，转身走出书房。
    姜暖这才看向屏幕。
    群聊的消息界面上，居然都在一水地刷“芒果，喂我”。
    ？！
    她戴上耳机，便听见林夕犹犹豫豫地开口，“你们说，老板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只关了摄像头，没关麦克风？”
    大意了。
    姜暖这辈子没体验过这么大型的社死现场。
    她已经完全不想回忆，刚刚自己说过什么羞耻度爆表的话，更不想看全体暖风高层刷的什么“爱妃退下”。
    “咳咳，”姜暖清了清嗓子，“明天发薪水，对了，你们刚才听到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
    “什么？我刚刚去洗手间了！”
    这就是当老板的好处。
    姜暖对自家公司里这帮还算上道的家伙，勉强满意。
    开完会议，姜暖刚关上聊天界面，准备起身活动活动，就见自己的头像闪动两下，似乎是谁发了消息。
    经历了刚刚的大型社死现场，姜暖下意识联想到顾源和林夕来组团嘲讽自己的场面，简直尴尬到窒息。
    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姜暖晃了晃脑子，清出那些不靠谱的画面，才点开了对话框。
    上面的备注名赫然是“沈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