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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送你个礼物,再干马德福

      第172章 送你个礼物,再干马德福
    礼拜一的上午天气阴沉,自店公社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摩托车的轰鸣自雾气中传来,轻骑的矫健身姿在泥土路上纵横,最终一个甩尾停在了供销社门口。
    钱进拎着鼓鼓囊囊的军用帆布包下车,他点点头,张爱军给摩托车轰油门,绕了半个圈去了钱进的破宿舍,而他自己则进入供销社大堂。
    大堂里头暂时没有顾客,只有刘秀兰在柜台后面用鸡毛掸子打扫货架上的灰尘。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看到是钱进,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钱哥,你不是回城里了吗?怎么这么早来上班了?其实你下午来就行。”
    她来供销社时间短,尽管钱进称呼她为师傅,但她对钱进还是客客气气的。
    因为人家是25级待遇的干部,因为人家是能揍马主任的狠人。
    钱进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后问道:“马主任是昨天回来的还是今天早上回来的?”
    刘秀兰诧异的说道:“昨天下午回来了。”
    她指向马德福的办公室,又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主任是昨天或者今天一早回来?你去城里打探什么消息了吗?”
    钱进摇摇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一早就回来吗?我刚才的问题其实就是答案。”
    刘秀兰茫然。
    她只是个中专毕业的姑娘,年龄上刚成年,心智却还单纯。
    钱进进一步解释道:“他上个周人没在社里,但必然安排了人在监视咱们。”
    “我星期天回城了,他就得回来,回来盯着我周一会不会迟到。”
    “如果我当真是下午来上班,你信不信他明天就把小报告打到县里去?”
    刘秀兰讪笑:“不、不至于吧。”
    其实她知道这是马德福能干出来的事。
    昨天马德福回来后就关门歇业给他们开了个会,会议主题很直接。
    他信誓旦旦的表示已经找了足够硬的关系收拾钱进,然后警告三人离着钱进远点,免得到时候他这边杀疯了溅三人身上血……
    此时有几个妇女过来看看有没有新布,刘秀兰引她们去看。
    供销社一年到头能卖的商品就那么几样,布匹全是纺厂的老三样,妇女们一看连的确良都没有,便摇摇头离开了。
    暂时没人再来。
    钱进见此对刘秀兰招招手:“刘师傅,能借一步说话吗?”
    刘秀兰疑惑地眨了眨眼,但还是跟着他穿过堆满麻袋的后门,来到供销社的后院。
    后院不大,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木箱,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工作服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钱进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小盒子,递到刘秀兰面前。
    “我妻子得知我认了你这个师傅后,一直想拜会你。但上次她过来的时候没碰到你,于是没能把这个礼物送给你。”
    “这是她在城里看到的小东西,觉得特别适合你。”钱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刘秀兰迟疑地接过盒子,掀开红绸布,里面是一个印着牡丹的硬纸盒。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枚大小不一的发卡。
    这些发卡总共是11枚,造型多样,有的是鱼尾有的是蝴蝶有的是麦穗还有扇子等。
    每个发卡都有水钻,在阳光中闪闪发亮,异常漂亮。
    “这!”刘秀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不自觉地伸向发卡,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那对发卡。
    毕竟她只是个小姑娘,还是青春期的姑娘。
    她刚工作正是要谈对象的时期,平日里很爱美,但碍于乡下的条件,顶多能给脸上抹点蛤蜊油、给头发扎一根新头绳。
    什么友谊霜、百雀羚她都舍不得买,蛤蜊油一盒是八分钱,友谊霜是两毛钱,百雀羚最贵,要四毛钱而且还得去县城买,公社最顶级的女性化妆品就是友谊霜了。
    这种来自商城的小饰品太高端太典雅了,别说用了,刘秀兰看都没看到过。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她做梦都不敢拥有这样的首饰。
    钱进把盒子往她手里推了推:“拿着吧,城里现在都兴这个,我对象听说你长的秀气,觉得你戴上肯定好看。”
    刘秀兰摇头,却情不自禁的接过了盒子。
    她是个实诚姑娘,嗫嚅说:“钱哥,这礼物太贵重了。”
    “我知道你要查马主任,可我帮不上忙,我上班时间太短,我也不敢得罪他,什么证据都没有。”
    钱进笑道:“瞧你说的,好像咱们之间只有相互利用的关系了。”
    “你是我师傅,我给你个谢师礼是应该的,这在古代叫束脩!”
    刘秀兰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算你什么师傅?”
    她手指紧紧攥住盒子边缘,指节都泛白了,最终说:“马主任有些小问题,他每天都会从柜台拿饼干点心吃、拿茶叶泡茶喝……”
    “我没别的意思。”钱进笑了,“哎呀你真的不要误会我,单纯是我对象想交好你而已。”
    说着他转身离开。
    刘秀兰咬着嘴唇看他背影,又打开盒子看了起来。
    这些小东西,真美呀,她甚至无法拿它们打比方,因为她的生命里还是头一次出现如此精美的物件。
    后面她去上班,悄悄塞给钱进一张纸条:
    钱哥,上个月我确实看到马主任晚上让人从仓库搬走了十袋尿素,但第二天他跟金哥说给账上记五袋。但晚上这些尿素是用拖拉机拉走的,我还听到了说是给公社领导亲戚的……
    钱进看到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后都不好意思了。
    这小姑娘是真不知道人心险恶啊。
    如果他把这纸条交出去,刘秀兰肯定会被马德福给整走!
    不是整到别的单位去,而是被他整的开除供销社!
    当然他不会把纸条交出去。
    这种事弄不倒马德福,他需要性质更恶劣的犯罪证据。
    后面阴云散开,太阳升高、温度回升,供销社大堂里排队的人更多了。
    期间马德福也出来了,他挺着肚腩站在柜台后面,高声训斥一个要走亲戚而来买点心的老太太没带够票证。
    钱进看不下去,他从老太太身后走过,弯腰在老太太脚下捡起一张副食品券说:“老婶子,你掉下的吧?”
    老太太包头巾、穿对襟大褂,是实诚的老农民。
    她怯怯的摇头说:“不是……”
    “是俺这婶子掉的,我刚才看见从她兜里掉出来的,我正寻思提醒她呢,结果钱同志你先说话了。”有个穿大袄的妇女爽朗的笑道。
    她明白钱进的意思,便帮老太太去买点心:“给称二斤散饼干、二斤散桃酥……”
    早上看起来还要下雨,到了中午太阳竟然变得有些毒辣起来,阳春的气息顿时来了。
    吃饭时间,金海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个夹咸菜的玉米面饼子,正就着搪瓷缸里的白开水吃的起劲。
    见钱进来了,他站起身让了个位置,玉米饼渣从胡子上掉下来。
    “金哥你吃。”钱进笑着打招呼,搪瓷缸子里是他从公社食堂打的土豆块。
    金海笑道:“你小子胆子大,吃这个不怕食物中毒啊?”
    钱进说道:“我又回去加工了,瞧,现在炖的多烂糊。”
    他把搪瓷缸递给金海看。
    金海看到里面绵软的土豆后啧啧称奇:“你真舍得费煤。”
    “就为了这点土豆你重新开火?这可浪费了呀。”
    钱进说道:“谁说我是为了这点土豆就开火?没人爱吃罗师傅炖的土豆,我特意拿了小盆子去打饭,罗师傅痛快的给我打了一小盆。”
    “这些土豆我都重新炖了,金哥你吃不吃?吃就去我宿舍舀,否则咱都吃不了才是浪费呢。”
    金海一听眼睛亮了:“那我可不跟你客气啊。”
    他招呼刘秀兰:“小刘跟我走,带你去吃好吃的——你钱哥厨艺厉害的很,走,咱去打土豪分土豆!”
    刘秀兰笑道:“土豆能有什么好吃的?”
    然后等她打了一勺子回来后吃的狼吞虎咽:“钱哥,能让我再去打一份吗?”
    “这还是公社食堂的土豆吗?怎么会这么好吃呀?”
    钱进暗道肯定好吃,我可是用排骨汤重新炖的,这不是原本的清汤寡水炖土豆,这是排骨汤炖土豆!
    他大方的去将小盆端了出来。
    剩下的不多了,主要是张爱军这饭桶刚才吃的很欢。
    吃完饭不到上班时间,各人都去找地方歇着了。
    钱进找到金海,从军挎包里拿出两个网兜。
    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大包大白兔奶和两大包水果硬,另一个网兜里是一包包用油纸包着的蜜饯、蜜三刀和京八件等点心。
    大白兔奶和果是一包一公斤,足足四公斤:“金哥我大侄子马上结婚了,正好我结婚时候剩下了些东西,你要是不嫌弃你就用,你要是觉得……”
    “哎哟!”金海惊呆了。
    他拿起果看,愕然抬头:“大白兔奶啊?你你你,钱老弟你这是干什么?”
    钱进笑道:“干什么?不浪费啊,还能干什么?我没什么钱,于是就把结婚时候剩下的东西给你带来了,算是给新人一点心意。”
    “不过可能不讲究,毕竟不是新东西了……”
    “你说这话!”金海忍不住的打断他的话,激动的嘴唇哆嗦,“你这不是寒碜我?这叫不讲究?咱全公社没有比这更讲究的了!”
    “我一直托人寻思买点高粱饴就行了,哪敢想奶?就是食品厂这些水果我也寻思着能搞到两斤三斤就算了不起了。”
    “结果你这同志,你给我一下子,嗨!这又是点心?哟,蜜三刀、蜜三刀,咱单位现在都不好搞这个!”
    钱进无声的笑了起来:“市里头可太好搞了,还有这个蜜饯你尝尝,到时候婚礼上一桌放一盘……”
    “那不得争得打破头?”金海接话哈哈大笑。
    他是仓库管理员,自认是公社见多识广的大人物,可钱进一出手把他镇住了。
    农村哪怕是供销社也见不到蜜饯,更别说京八件这种点心了。
    21世纪的人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可七十年代这都是干部家庭才能享受的点心。
    金海的眼睛一下子黏在了造型多样、看着就甜的京八件上:“这是什么?实话实说,咱没见过。”
    钱进解释:“这就是京八件,你尝尝怎么样。”
    他拿起一个山楂锅盔递过去。
    金海喉结动了动,摇摇头:“留着吧,这好东西我不吃了。”
    钱进塞进他手里:“瞧你,老话说的好,有福不享、没福一样!”
    金海咧嘴笑起来,咬了口点心赞叹:“真好吃,皮馅分明,外面酥松里面结实的甜,好吃啊。”
    他小心翼翼的吃完了这个山楂锅盔,钱进劝他再吃一颗南瓜饼,他死活不肯吃了。
    而是仔细的去捡起掉在裤子膝盖处的碎渣:“留着婚礼上用,到时候一桌摆上一盘,嘿嘿,就是公社领导儿子娶媳妇也没有这个面子!”
    钱进兴致勃勃的说:“你要是想赚面子,那我帮你点忙。”
    “实不相瞒,咱市里国营第二饭店的大厨是我哥,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的好哥哥。”
    “这样到时候我让他给你出几道菜,托人给送过来,四喜丸子、红烧肉、炸肉,再弄个烧鸡怎么样?”
    金海急忙摆手:“不成不成,这可不成,钱老弟你可别麻烦了。”
    “不麻烦,都是自己人嘛,你这边婚宴选好厨师没有?没有的话我直接从国营第二饭店给你调个师傅过来。”钱进痛快的说。
    金海惊呆了:“这都能行?不是,不用,我我我选好了,托了同生产队的一个长辈……”
    “嗨,你肯定以为我跟你客气呢。”钱进笑了起来,“那这事我帮你办了,四月二十六日对吧?我给你从市里国营饭店找大厨!”
    这事还真简单。
    他没法把管大宝借出来,但可以把楼小光借出来。
    楼小光现在还是个小灶,管大宝批个条子就可以让他休假。
    当然楼小光厨艺还不行,因为他一直是学徒,几个基本菜肴刚能做的像模像样,硬菜还做不好。
    可是这不重要。
    钱进要的是楼小光的身份。
    至于菜肴?
    商城里头多少预制菜?
    楼小光不会做新菜,还不会加热预制菜?
    至于味道?
    预制菜的滋味可比这年代清汤寡水的农村白水菜强太多太多了。
    金海一时之间头晕目眩,他呆呆的看着钱进说:“你这你这……”
    嘴里只剩下这俩字。
    钱进说道:“金哥你放心吧,酒席交给我了,25号提前一天,我让国营第二饭店的大厨赶过来,到时候你就看吧,兄弟绝对给你把面子撑起来。”
    金海吞了口唾沫:“他叔,要是真能办一场城里饭店大厨的酒席,我以后在全公社都能横着走!”
    “那你就横着走吧。”钱进哈哈大笑,态度笃定。
    金海咬咬牙:“成,借你的光,我给儿子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他往四下张望,脱下工作服盖住两个网兜说:“他叔,咱是一家人了,那我不跟你说两家话,你跟我去仓库一趟。”
    仓库里堆满了麻袋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尿素和农药的气味。
    “星期天县里又送来一批农药尿素,已经春耕了,马上就要给麦子上农药上肥料,所以味道挺厉害。”他笑着解释。
    说着话他关上门,从角落里拖出两个木箱当凳子。
    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金海咳嗽一声,从门缝往外看了看,没看到人后回来说:“马主任做事……”
    一听这话,钱进开门见山直接说:“金哥我明白了,你以为我帮你忙是要你给我马主任的黑料呢?”
    “说真的,金哥你这有点看不起人了,我帮你是因为你是供销社的老同志,我来那会又是你帮我最多,我这叫做投桃报李!”
    金海一愣,讪笑道:“我知道我知道……”
    钱进说道:“你要是知道就别往下说了,我跟马主任的事是我俩的恩怨,用不着牵扯进你去。”
    金海挠挠头。
    头皮屑也在阳光下翻飞。
    他说:“他叔,我确实帮不上你大忙,不过我不能让马主任随便对付你。”
    “这样,我知道一点事说给你听,好歹你也知道以后,他姓马的不敢再随便的弄你。”
    “这些年里他没少往外倒腾东西,尿素、煤油、柴油最多,有时候还有布匹、白、菜油这些紧俏货。”
    金海抹了把脸:“上个月拉走的十袋尿素,账上只记了五袋。”
    钱进点头。
    刘秀兰刚才也提到这件事了。
    “就昨天晚上他又拉走了两桶柴油,说是公社农机站急用,可农机站的人昨天还来问什么时候能批到油呢……”
    钱进说道:“这都是不出预料的事。”
    然后他随意的转了话题,没着急从金海口中搜寻马德福的黑料。
    他清楚现在得到的黑料用途不大。
    不管刘秀兰还是金海,他们平日里跟马德福没有利益冲突,两人也不会想着留下证据以图日后对付马德福。
    所以钱进需要的不是两人手中的什么东西,而是需要两人随时能给予自己的支持态度。
    这个态度很重要。
    供销社里总共五个人,这两人只要站在他一边,那他就是多数派了。
    如果他还能拉拢赵大柱,那他就是团结了群众。
    另外,钱进猜到了,真正能对付马德福的赵大柱。
    所以他最早给赵大柱送礼,所以他要获取金海和刘秀兰的支持。
    这个支持的态度是给赵大柱看的,让赵大柱知道自己的手段,让他看到自己能赢马德福的曙光。
    谁赢他会帮谁!
    下午三点,供销社最清闲的时候。
    钱进又敲开了会计室的门。
    上次他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会计室很小,因为马德福不是东西,他的办公室和会计室相邻,然后他把两间房之间的隔断墙给推倒了重新建起一面墙。
    重新建筑后,他的办公室侵占了会计室好些空间。
    本来两个房子都是两间房、两扇窗户,结果他的办公室吃掉了一间房,等于办公室有三个窗户,会计室只有一个窗户。
    此时会计室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表格和通知,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账本和单据。
    赵大柱正在噼里啪啦的算账,他见又是钱进来了,疑惑的问:“小钱,又有什么事?”
    钱进反手关上门,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盒子:“赵老师,上次来我是看出来了,咱供销社里你最辛苦,算账很辛苦。”
    “正好这次回城里我去了一趟黑市,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看到了这么一个洋玩意儿,之前他听你说起过,我估摸着能帮上你的忙,就给你换过来了。”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台崭新的电子计算器,在这个算盘仍是主流的年代,这简直是稀世珍宝。
    赵大柱的眼镜片上反射着计算器液晶屏的微光,钱进点了一下,屏幕上开始出现数字。
    “这是?”
    “这是小鬼子研制出来的机器……”
    “hp-35型计算器!”
    钱进点头:“对,赵老师你识货。”
    现在国内已经有电子计算器了。
    甚至一早在1955年,哈尔滨工业大学就研制出了模拟式电子计算器,当然那时候不可能流入民用市场,都是给军工企业和科研单位使用的。
    至于微型的掌上计算器现在国内还没有动静,其他各国动静也不大,如今最大的动静在东瀛鬼子手里。
    七十年代的小鬼子确实是小日子过的不错,就拿微型计算器来说,惠普在1972年研制出了hp-35。
    这是世界上第一部手持的科学计算器,它在当时与其它同类产品有着很大的不同。
    钱进在友谊商店看到过一些计算器,只能执行加、减、乘、除四项基本功能。
    老会计是看不上这种计算器的,毫不夸张的说,针对日常生活所需,好会计打算盘的速度比用计算器算的还要快。
    但到了hp-35的问世,一切不一样了。
    这款机器拥有恐怖的35个按键,它能把计算尺的所有功能精确到10位数字精度,而且能够在200位十进制范围运行小数点或10次幂的指数。
    正是这些功能的结合,让已经被几代工程师和科学家所使用的计算尺最终退出了历史舞台。
    赵大柱在前两个月刚发行的报纸上看到过关于这台计算器的介绍。
    结果如今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忍不住算了几个复杂数字。
    一秒钟出结果。
    这让他又是激动又是惆怅:“老算盘要退出历史舞台喽。”
    他的手抚摸着计算器光滑的表面,像是在抚摸什么圣物。
    钱进没有给他拒绝或者询问机会,留下东西摆摆手便走。
    赵大柱去追他:“钱进、钱老弟……”
    隔壁办公室门打开了,马德福冒头出来问:“怎么回事?嚷嚷什么?”
    赵大柱藏起了计算器,嘀咕着说:“没、没什么,我寻思——没什么。”
    马德福看见了钱进的背影,嚷嚷道:“钱进,你不在大堂你过来干什么?”
    钱进说:“拉屎,这还得向你汇报吗?”
    马德福气的跳脚,关上门回去开始打小人。
    空闲时间结束,又有顾客上门买东西。
    后面还有一阵拖拉机轰鸣声响起,车子停在了门口,有壮汉进屋问道:“谁钱进啊?”
    钱进琢磨这马德福不死心,还找人要跟他硬碰硬呢?
    那真是巧了,他今天把张爱军给带过来了。
    但进门的只有一个人。
    这汉子虽然魁梧强壮,却长的面皮黝黑、满手粗茧,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毛毛糙糙,裤腿上则溅满了泥点子。
    钱进感觉这不像个能干架的人,便点点头说:“我是,同志怎么了?”
    壮汉上下打量他,大大咧咧的说:“赵大奎、赵二奎他们几个熊玩意儿是你给揍的?听说他们满嘴的牙齿都被揍光了?”
    钱进反问道:“你想来给他们报仇?”
    壮汉哈哈大笑:“给他们报仇?狗屁,我是来给你敬一杯酒的。”
    说着他来到柜台前拍下五毛钱:“今天高兴,来两大盅大曲。”
    大盅二两,小盅一两。
    刘秀兰迅速上手给他打酒。
    壮汉自己接过一杯酒又推给钱进一杯酒:“来,领导,我敬你一杯。”
    钱进问道:“为什么?”
    壮汉大咧咧的说:“赵家那四个狗草的不是东西,你收拾了他们是为民除害,我为民请你喝一盅。”
    金海出来上货,他认识壮汉说道:“二虎你这大清早的就喝上了?”
    壮汉二虎指向钱进:“我过来拉俺队里尿素,顺便请领导来一盅。”
    金海点点头:“一盅可不够,你得请他吃顿好饭。”
    二虎大笑:“我肯定乐意,就怕领导瞧不起俺们那个穷生产队,不乐意去上门哩。”
    钱进纳闷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金海指着二虎介绍:“他叫钟见虎,家里排行老二,都叫他二虎,是忠庄生产队的副队长。”
    “他们忠庄跟赵大虎他们的赵家紧挨着,平日里有些纠纷,忠庄的队长被赵家兄弟给气死了,忠庄的汉子就发誓,不把赵家兄弟办了,他们生产队就没有队长。”
    介绍后金海问钟见虎:“怎么着,现在赵家兄弟被人办了,你们是不是要选队长了?”
    钟见虎一口酒干掉一两,抹抹嘴说:“不着急,我们先把清水河给抢回来再说。”
    金海进一步向钱进介绍。
    自店公社内有多条河流,村庄基本上便是沿着河流建起的。
    其中清水河穿过赵家和忠庄的土地奔流入海,赵家在上游、忠庄在下游。
    六十年代的时候闹旱灾,两个生产队围绕清水河的用水问题发生过好些争端。
    赵大奎当了队长后,更是组织人手在清水河里盖起了一座小堤坝。
    他们碰到天旱会蓄水,碰到汛期则放水,忠庄深受其害。
    奈何忠庄人少且壮劳力少,玩硬的斗不过赵家。
    想告状但前些年政府职能有问题,上头解决不了这事,最终赵家兄弟又各种挑衅,气死了忠庄的队长。
    金海看看钟见虎的裤腿子,问道:“糊弄谁呢?你们还没把河道上头的堤坝给砸了?”
    钟见虎痛快的笑道:“砸了,这三天一直忙活这个事呢,否则早就过来拜会这位领导了。”
    他伸手指向钱进,大大咧咧却真诚毕露。
    金海问道:“那你们还要怎么抢清水河?”
    钟见虎笑而不语,又对钱进举起酒杯:“领导,敬你一盅。”
    钱进说道:“根据单位的纪律,我上班不能喝酒,不过这不是事,你在这个公社我也在这个公社,咱们后面低头不见抬头见,有的是坐下喝酒的机会。”
    “古人以茶代酒,我这里没有茶水,就以真情代酒,如果你确实把我当自己人,绝对不会挑我的礼是不是?”
    说着他虚晃一记佯作喝酒。
    就跟演戏一样假装面前有酒壶酒杯,他假装倒酒,举起来示意碰杯,一仰头喝下去。
    钟见虎又大笑,也把自己杯子里的残酒给喝掉了。
    钱进将另一杯酒给他,往钱箱里扔了五毛钱对刘秀兰说:“给钟队长来点生米和五香豆干下酒。”
    刘秀兰用酒杯舀了半斤炸生米,又盛了半斤五香豆干上来。
    钟见虎瞪大眼睛问:“你请我啊?”
    钱进说道:“不是请你,是请咱俩,我这不也在喝酒吗?”
    说着他又假装倒了一杯酒:“来,钟队长没有筷子咱们下手抓,吃着、喝着。”
    他抓起几个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的喷香,举起虚假的酒杯又来了一口。
    钟见虎高兴坏了,指着他对其他人说:“这领导是好领导,这才叫人民干部,不像……”
    “咳咳。”金海咳嗽,“二虎,别喝点马尿就瞎咧咧。”
    他看着是呵斥钟见虎却是为对方着想。
    钟见虎反应过来,急忙咧嘴笑:“我说不像你金海,咱俩从小一起撒尿和泥玩,多少年了还没吃过你请的下酒肴呢。”
    马德福阴沉着脸走出来。
    他冷飕飕的问:“钟队长,我听你刚才说谁是好干部?”
    钟见虎低下头。
    他恨马德福,可是不敢得罪对方。
    全公社只有一个供销社,马德福是供销社的负责人,他要是得罪了马德福,全生产队都得跟着倒霉!
    钱进见此乐了,说:“马主任没听清吗?人钟队长说你是人民的好干部呢。”
    钟见虎睁着眼睛看钱进。
    传闻有误。
    社员们传的都是什么瞎话,这钱进也没有多彪悍嘛。
    马德福哼了一声。
    钱进接着说:“你还真信啊?”
    “你办公室里没有镜子那我撒泡尿给你照照你那张驴屎蛋子脸,你配的上人民干部的称呼吗?我看你可以去配钥匙,能配几把。”
    马德福暴跳如雷:“你他娘……”
    钱进迈步过去猛然冲他挥舞手臂。
    马德福吓得叫了一声惶恐的往后窜:“你……”
    钱进挠挠后脑勺:“哎,马主任你干啥呢?你跟猴子似的蹦跶什么呢?”
    瞪大眼睛跟甲亢了一样看钱进。
    传闻有误。
    社员们传的都是什么瞎话,这钱进比大家伙口口相传中的还要彪悍!
    马德福愤恨的盯着钱进,一字一顿的说:“你以为你可以无法无天?。”
    钱进凑到他跟前低声说:“我建议你去自首,争取组织的宽大处理,否则你会很惨。”
    马德福伸手推搡他。
    钱进夸张后退撞翻了个空货架,爬起来后将马德福摁在地上捶。
    马德福抱着头高呼:“救命啊!打死人了啊。”
    钱进闷声不语,加重了挥拳力度还趁机给他裤裆里扯了一把。
    这把马德福扯到哀嚎。
    金海、刘秀兰去拉钱进:“别打了、别打了……”
    钱进叫道:“他打我、他把我踹翻在货架上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拉住他?”
    马德福一看他被拽住,赶紧起来挥手冲钱进胸膛来了温柔的两巴掌。
    金海见此赶紧上去拽马德福:“马主任,不能打了啊,你打不过他你别打了……”
    刘秀兰也放开抓着钱进的手急忙的说:“哎呀,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钱进挣脱,一脚踹翻马德福,上去继续爆锤开大。
    赵大柱风风火火跑出来,一看情况也去拉人但拉不动。
    最终又有人去报告了治安所,刘建国跑来,才算把钱进给拉开:
    “哎呀,你们这个单位是怎么回事嘛,你们是供销社还是拳击场呀。”
    钱进委屈的说道:“他马德福欺负人,嫌我挡路就一脚把我踹翻在货架上,把货架都给撞倒了。”
    钟见虎立马说:“我作证,政府我作证,钱进这位同志说的是真的。”
    刘建国看向金海、赵大柱等人。
    赵大柱苦笑道:“我没在大堂,我出来的时候两人就扭打成一团了。”
    钱进听到这个回答暗地里点头。
    算盘子没白送!
    金海更是直接说道:“确实是马主任先动手的,唉,马主任现在冲动的很,他一脚把钱进踹在这个货架上,你看这货架不是被撞翻了吗?”
    说着他还躺在了货架上,重现了刚才场景,大大增加了说服力。
    刘秀兰愁眉苦脸的说:“咱单位现在成笑话了,马主任,你看钱进不顺眼你别出来,前头交给我俩就行了,结果你出来打他,唉!”
    一声长叹,气的马德福想骂草你吗。
    但是心有余而气不足。
    他被钱进捶的很惨!
    然后他还得被刘建国批评。
    刘建国将他拽起来拉到椅子上生气的说:“马主任,你好歹是个国家干部,你年纪都快能当钱进同志的爹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冲动……”
    马德福闻言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从椅子上软塌塌的滑倒在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