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伟大、无私……林傲有一瞬间认为姜渊在说反话。
    任何一个了解她的人, 都不会对她产生这样的认知。
    林傲自认自己是一个冷酷且理性的人，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穿越的时候她失去了上个世界的一切, 包括记忆、财富、朋友。
    她唯一没有失去的就是林狂。
    而在这个新的世界，林傲一直没有投入太多的情感。
    她会穿越第一次，就有可能会穿越第二次。
    所以除了林狂和她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林傲在意。
    她做事只从自身利益出发，她只想了解并掌控自己的命运，她只想自由地活着。
    但在黑山白鸟的眼里，她似乎有了另一种形象。
    组织里大多数人并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她们只能看到林傲做了什么, 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比如, 她们只能看到林傲牺牲自己去拯救同洲市。
    姜渊说林傲在同洲市的人心里，是最善良、最伟大、最无私的人。这句话或许有夸张的成分, 但林傲怀疑, 在一小部分人心目中，她很可能就是这种形象。
    ……这是赤裸裸的捧杀啊。
    “黑山白鸟里, 应该有我的黑料吧？”林傲警惕地说。
    姜渊：“啊？”
    林傲深沉地看着姜渊：“你们知道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吧？应该不会对我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吧？应该不是无脑崇拜我追随我吧？”
    姜渊默默看着她，神色复杂, 欲言又止。
    “有什么你就说什么。”林傲说。
    姜渊沉默了一下。
    在她沉默的这一分钟里, 每一秒都漫长得可怕，尴尬得可怕。
    良久, 姜渊才撑着额头, 缓缓说：“您，实在是多虑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唐云。”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确切来说，同洲市的人之所以承认黑山白鸟, 加入黑山白鸟，是因为大家处于同一个立场，拥有相同的利益，面对相同的敌人，而不是因为偶像崇拜。
    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
    如果林傲现在振臂高呼，说我们要把贪婪和教会都打下来，同洲市所有人会毫不犹豫地为她冲锋陷阵。
    但如果林傲现在扭头加入教会，说我们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同洲市的人只会给她立一块墓碑，哭两声过去的白鸟已经死透了。
    “你们都有脑子我就放心了。”林傲感动地伸手，在姜渊肩膀上拍了拍，“接下来进入正题吧，聊一聊智慧的眷属。”
    姜渊伸手在键盘上敲敲敲，兴奋地问：“姐，你要对教会出手了吗？”
    “嗯。”林傲淡淡地说，“趁现在坐标在移动，教会的人过不来，先解决掉这边的卧底。”
    林傲没说的是，她真实的目标不是教会，而是神。
    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张巨大的棋盘，林傲就是棋盘上一枚特殊的棋子。
    站在她对立面的有教会，也有教会的卧底，或许还有异管局和其他别的什么。
    这些都是林傲看得见的敌人，但她还有看不见的敌人。
    棋子的敌人不只有棋子，还有棋手。
    如果没有棋手，棋子与棋子不会成为敌人。
    林傲只针对教会是没有用的。
    只要“贪婪”还在，教会就能卷土重来。
    只要“贪婪”的敌人还在，林傲就一直是一枚棋子。
    林傲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要找到自己真正的敌人，解决真正的敌人。
    这样的目标听起来很疯狂，但林傲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她可以把一个大目标拆成很多小目标，一步一步去了解它，完成它。
    接近智慧的眷属，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姜渊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招标会的邀请函。
    上面写着招标会举办的地点和时间。
    地点在南-b市的曙光馆，时间是12月7日下午3点，也就是明天。
    参加这次招标会的只有两家企业，候鸟集团和逐梦科技。
    候鸟集团背后是同洲市的黑山白鸟，逐梦科技的前身是寻光科技，背后是逃到智慧之国的总局。
    举办这次招标会的，就是智慧的眷属——李涵博士。
    “姐，这几年我们和智慧眷属打交道的次数非常少。”姜渊解释道，“她们做科技研发的，我们是做垃圾回收的，几乎没有交集。只有这个招标会机会比较特殊，是李博士亲自邀请的。”
    “等等，垃圾回收？”林傲震惊地问。
    她不由看向窗外，落地玻璃窗外面是云海。
    这是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是南-b市数一数二的顶级大厦，外表看上去非常气派。
    这么气派的大厦原来是做垃圾回收的吗？
    “是啊，垃圾回收。”姜渊不确定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就是做这个起家的呀。”
    不仅是黑山白鸟，就连异管局也是做垃圾回收起家的。
    当年异管局承包了三十四座城市的垃圾回收站，她们从智慧之国采购了机械手臂，对垃圾进行分类回收。
    那些可以再次利用的垃圾一部分留在了原本的城市，另一部分通过巫送到了智慧之国。
    这些垃圾在贪婪神国里没有价值，但是在智慧之国却可以再次利用，凭借着这种几乎没有成本的产业，寻光科技在这里光速起家。
    “姐，当年你把克什谬权杖扔进了垃圾回收站，也没想到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了吧。”姜渊感慨地说。
    因为机械手臂粉碎了教会珍贵的宝石，教会下令拆掉了所有机械手臂，背后的异管局产业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暂时退出了这片市场。
    再后来同洲市独立，姜渊独自来到智慧之国，了解情况以后她立刻联想到了自己去过的垃圾场。
    那个垃圾场她可太熟了，当年不知道在那里拆了多少个垃圾块才找到蓝宝石的粉末。
    经过一番针对性的调查以后，姜渊就摸透了异管局的操作模式。
    摸底、模仿、取而代之。
    异管局让智慧之国尝到了甜头打开了市场，所以候鸟集团后来的路走得也很顺利。
    “这部分市场当年可是被教会打击得一片空白啊。”姜渊有点怀念地说，“就像捡钱一样，不管什么垃圾运过来都能卖钱，不管怎么卖都是赚的……不过现在异管局又起来了，生意就没有以前好做了。”
    候鸟集团背后只有一个同洲市，而逐梦科技背后有三十三座城市。
    要不是逐梦科技头上还有个教会盯着，候鸟集团应该也做不下去了。
    “好了，垃圾大业就说到这里吧，继续讲这个招标会。”林傲对意犹未尽的姜渊说，“讲点高端的。”
    “姐，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姜渊硬气起来，“不要看不起垃圾回收好吗，能赚钱的都是好产业。那些高端的科技，每攻克一个难题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资源，算下来还不一定有我们收垃圾赚钱呢。”
    “嗯嗯。”林傲敷衍地说，“快点讲一下招标会！”
    姜渊表情一噎，砸砸嘴说：“好吧，讲讲招标会。”
    姜渊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林傲面前出现了李博士的资料。
    但是资料上有且只有一张宝贵的照片。
    照片上是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空烧杯的李博士。
    从外表上看她已经上了点年纪，面容慈祥，头发花白，脸上长了很多皱纹。
    “她为什么不换个年轻一点的身体？”林傲对着这张照片提出疑问，“换一个年轻的身体才能更好地搞科研吧。”
    “我也不知道啊。”姜渊说，“可能是这个身体的异能比较适合她？或者是神眷者有什么别的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这些眷属太神秘了，我们对她们的了解是有限的。”
    “或许吧。”林傲对着照片皱眉，“感觉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少了点气势。”
    “姐，不是每一个神眷者都像教会一样嚣张跋扈的。”姜渊提醒，“这是智慧的眷属，她应该是智慧而不贪婪的。”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林傲勉强被说服了，“你继续说。”
    “这次招标会，名义上是明天下午三点召开。投递标书以后会当场宣布中标的公司，成功中标的公司代表人可以见到李博士。”姜渊说，“标书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差另一件事。”
    对招标会一窍不通的林傲问：“什么事？”
    姜渊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钟。
    她慢吞吞地说：“正常招标会比的是价格、方案……但是我们候鸟集团和逐梦科技，就不太一样。”
    林傲调整了一下坐姿，已经读懂了姜渊的暗示。
    “钱，我们都不缺的。主要是想要获得技术。所以正常的招标会流程对我们不适用，比价格的话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姜渊说，“我们一般是在招标会的前一天晚上打一架，把第二天要参加招标会的负责人打得下不了床，我们就能中标了。”
    招标会的前一天晚上，那就是今天晚上。
    “已经十点了，你现在才说？”林傲挑了挑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异管局手下可是有不少高手的……比如打不死的小灰，打不完的小白。
    “本来没想让您出马的，这种事我们有经验。”姜渊说。
    她刚说完，就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老大换了一种表情。
    准确地说，是换了一个人格。
    林狂从座位上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小灰，又要见面了吗？”
    林狂脸上挂起了怀念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