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万物皆有裂痕
    时间过去几天。
    克劳特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狂想之灾再次爆发。
    西木港南边的普拉克雷森林中，有一座名叫坎莫的城镇，在佩洛斯王国和梵泽帝国的边境位置。
    狂想之灾，就发生在坎莫城，同样，诞生了一个「疯子」。
    “玛莎说的那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克劳特右手放在绍尔肩膀上，“你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那件事，自然是与黑域教团首领接触的神秘人。
    自己的事情，指的是星降区域、黑雾以及其中的真相。
    现在，有线索指向坎莫城，绍尔自然不会继续待在西木港。
    黑猫伯里身上藏着太多秘密，特别是与星降区域相同的璀璨天空，毫无疑问，二者之间绝对有联系。
    “嗯，你也要小心。”绍尔点头。
    研究黑雾并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对了，玛莎想要见见伱。”克劳特顿了一下，“她想向你道谢。”
    ……
    再次见到玛莎，又是一幅完全不同的脸庞。
    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姣好面容，也不是脱离异常血肉后的婴儿形态，而是一张布满坑洼的椭圆脸。
    玛莎坐在床上，白色的被子将下半身盖住。
    绍尔上下打量着玛莎，打量一个身体由沙砾、鹅卵石以及泥土组成的土人。
    这是她的新身体？
    绍尔心想。
    克劳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玛莎的情况很特殊，已经不可能回到曾经的模样，如果只有婴儿大小，今后行动会不方便。”
    非人生命的困境。
    绍尔微微点头，一如他现在常戴手套的左手。
    “幸好，玛莎的血肉十分灵活，能够同时操控许多东西，所以，我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克劳特打开一旁的柜子，从中拿出一包混合泥土。
    “为她制造一具身体，当然，现在还不太行，但还能改善，只是需要一点点调整。”
    说完，他将混合泥土，重新收好。
    绍尔用空气感知覆盖玛莎的身体，空气渗入沙砾的缝隙中，感受到土人内部玛莎的血肉。
    “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玛莎转头看着绍尔方向，动作僵硬，双眼无神，没有初见时的灵动眼眸，毕竟，现在的眼睛，只是两颗圆形石子。
    绍尔开口，恭喜和惋惜同时卡在喉咙。
    想了两秒，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说道：
    “玛莎，你看起来好像比之前壮了一点。”
    玛莎笑了笑，细小沙砾沿着嘴角滑落，洒在床上。
    “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克劳特适时离开，将门带上。
    屋内一阵短暂沉默。
    “谢谢你。”玛莎开口。
    绍尔走到床边坐下，轻声说道：
    “其实，你能活下来，主要是靠你自己，玛莎，是因为你的坚持，才有了现在的奇迹。”
    回想起手术那晚，绍尔并不认为自己做得足够完美。
    “出去走走？”玛莎将被子掀开，露出下方的身体，同样是由混合泥土组成。
    她将腿抬起，身体十分僵硬，仅有几处关节能够轻松弯曲，如同木乃伊。
    下床，了她很多时间。
    绍尔提出想要帮忙，却被玛莎拒绝。
    大约三分钟后，玛莎站了起来，站在床边，右手扶着墙壁。
    绍尔看着玛莎，即便没有细看，他也能够看见玛莎的身体在颤抖。
    细小的沙砾跟随抖动而落下。
    “我能做到。”玛莎的声音十分坚定。
    接着，她朝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十分艰难，十分吃力。
    走了几步后，甚至需要停下来休息。
    绍尔站在一旁，却并未再伸出援手。
    现在帮忙，反而是对玛莎的不尊重。
    十分钟后，玛莎站在门口，右手抓住房门，轻轻拉开。
    嘎吱一声。房门缓缓打开，明媚的阳光闯入屋内。
    这是太阳对坚持不懈者的嘉奖。
    玛莎将门完全拉开，微风吹入屋内，带着泥土的芬芳。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打开门。”
    说完，她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屋外。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驱散所有阴霾。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就在不久前。”玛莎缓缓开口。
    西木港图书馆的相遇，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米色的卷发，明亮的双眸，只需要继续待在高塔当中，玛莎的未来不会差。
    “当时你……”绍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很狂妄自大。”玛莎点头。
    她看着前方的草地，似乎陷入回忆当中。
    沉吟良久，她继续开口：
    “……对真正的危险，一无所知。”
    绍尔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放在玛莎肩膀上，说道：
    “玛莎，没必要苛责过去的自己，她一定也很自责。”
    玛莎向前走去。
    动作僵硬、迟钝，甚至有些滑稽。
    阳光之下，看得更清楚，由沙砾、鹅卵石和泥土组成的身体，粗糙且布满坑洼。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玛莎似乎在喃喃自语。
    “过去的我，早已经随着地下空间的坍塌而被埋葬。”
    “现在的我，是一个……怪物。”
    “不过依然是我生命的延续，也是我另一段生命的开始。”
    她继续向前走去。
    似乎，她走向的不是前方的山丘，而是属于生命的未来。
    或许是因为土人的身体太僵硬，又或许是不太熟练，玛莎的身体向前倒去，重重摔倒在地，激起一阵烟尘。
    嘭！
    似乎有什么东西断开。
    “我来帮你。”绍尔快步走了过去。
    然而，他刚走两步，就被制止。
    “不用。”玛莎的回答坚决而果断。
    随着烟尘散去，她残破的双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
    绍尔停下脚步。
    玛莎慢慢站了起来，对于普通人相当简单的动作，对她而言，却难如登天，不断颤抖的身体，抖落的沙砾连成一条细线，这些滑落的沙砾，像那些没能将她压倒的苦痛。
    烈日之下。
    那具由沙砾、鹅卵石和泥土组成的身体，摇摇晃晃，满是裂痕，如同一道道沟壑，似乎随时都会裂开，散落一地。
    甚至，能够直接从裂痕处看见土人内部的血肉。
    此时，阳光正从缝隙中渗出，宛如一件艺术品。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玛莎缓缓转过头来，土人的脖子处发出咔咔声：
    “绍尔，虽然现在我还很弱小，但以后，如果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帮忙。”
    她的声音坚定且自信。
    那晚所见的蓝色弧光，似乎只是一部分来自黑域之王的力量。
    玛莎的潜力，远不止如此。
    绍尔打量着玛莎，他感觉玛莎的话有言外之意，但他没有询问。
    既然玛莎不愿意主动说出，问了也一定没有结果。
    他郑重点头，回道：
    “铭记不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