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永远的伤口
    抬腿、落脚。
    一声脆响，是脖子断裂的声音。
    如此反复。
    苍白傀儡正在杀人。
    那些已经被困在深层梦境，几乎已经算死人的受灾者，如今真正迎来了死亡。
    没过几秒，屋内便变得平静。
    绍尔赶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了满身伤痕的苍白傀儡，还有站在一旁眉头紧皱的克劳特。
    克劳特转头看见绍尔，低声问了一句，“为什么始祖之梦不在这？”
    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抱怨。
    绍尔看着克劳特右脚快速踮脚，心中便已明白。
    “屋里还有一个人。”绍尔开口，抬起右手，指了指右侧墙壁内。
    以空气感知的效果，除非刻意隐瞒，否则这种程度的呼吸不可能忽视。
    克劳特眼前一亮，苍白傀儡迅速击碎木板，碎屑四散。
    暗淡的光线照亮角落。
    “杰森？”绍尔微微皱眉。
    众人从渔村前往贫民窟，一路上都未遇到问题，但是在寻找始祖之梦的过程中，却遭遇睡魔攻击，导致暂时分离。
    跟随玛莎赶往战场的路上，他认为杰森可能还被困在某处，然而，没想到的是，杰森竟然被带到了此处。
    “始祖之梦就在他身上，只要杀了他。”
    克劳特轻声说，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苍白傀儡右脚微微抬起，双手高举，指间触碰到一起，力量似乎已经在凝聚，只要克劳特在心中下令，它便会毫不犹豫出手。
    “你确定吗？”绍尔沉声问，他能感觉到杰森平静的呼吸，而且，根据时间推算，杰森现在多半还处于浅层梦境中。
    即便不考虑杰森是一同前往枯井，阻止黑域教团计划的同伴，杰森也与刚才被杀死的受难者不同，他是一个真正的活人。
    绍尔看着克劳特，刚才在梦境中的画面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操控一切的白色丝线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他有点担心。
    “如果不是呢？又或者……换一个人呢？”绍尔瞥了一眼屋外，“例如……纳文，你这么着急，是想保护纳文吧？”
    这些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杰森，更是为了克劳特。
    睡魔的危害，不仅仅是会让人做梦，更是会在这一过程中，不断蚕食人的精神。假如杰森并非始祖之梦的拥有者，又或者，杀死之后始祖之梦不会消失，那么事态，将会变得更糟，更不可控。
    克劳特听到后，转过头来，眼神复杂。
    “有时候……”
    他缓缓开口。
    “……我真希望你能装傻。”
    绍尔移开目光，他能体会克劳特此时的心情，刚才纳文站在屋顶说的话，还有黑域教团首领梦境中的想法，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将克劳特已经结痂的伤口撕开，再向里面钉入一枚盐钉。
    “克劳特……”
    他看着仍在睡梦中的杰森。
    “……有时候，即便不顾一切，也未必能成功。”
    尽管相信我吧。
    朝阳之下，于墓碑前的承诺，宛如一个钻头，不停旋转，将厚实的外壳刺破，深入心底，撕开所有的一切。
    屋内的空气变得安静。
    连雨滴落下都变得轻手轻脚。
    忽然，一道火光由窗外传来，两人转头看去，那是一面大红的旗帜，旗帜如同飘扬的焰火，即便是在雨中，依然熠熠生辉。
    一声闷哼从角落中传出。
    杰森悠悠转醒，他坐了起来，视线落在距离自己仅仅一米的苍白傀儡上，即便此时苍白傀儡伤痕累累，但魂体带来的压迫感，依然让杰森十分难受。
    “伱们也是被旗帜唤醒的？”
    他边问边从地上爬起。
    “刚才的梦差点把我吓死，等等……这不会也是梦吧？”
    说着，他变得警惕起来。
    克劳特抬起右手，表情僵硬。
    始祖之梦……是一个美梦。
    不是杰森。
    “对了。”杰森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严肃，“绍尔，克劳特，现在情况很麻烦，如果我没猜错……始祖之梦应该转移到了黑域教团首领身上，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碰到她一定要小心。”
    绍尔和克劳特同时看向窗外，燃烧的旗帜，似乎变得诡异起来。
    ……
    亲爱的睡魔。
    请赐我一个梦境。
    梦中有最美的她。
    她将拥有宛如玫瑰和幸运草的唇瓣。
    告诉她，孤独的夜晚都已过去。
    亲爱的睡魔，我是如此孤单……
    “醒醒，纳文。”敲门声传入纳文耳中。
    纳文睁开双眼，印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板，他左右看了看，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待在熟悉的卧室内。
    他抬起双手，揉了揉干涩胀痛的眼睛。
    “原来是梦？”
    “吓死我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穿越时空呢？还是和老爸叫一样的名字，长得也一样，是不是我听了太多恐怖故事？”
    敲门声再次响起。
    “来了。”纳文说着，将门打开。
    门外，克劳特脸上挂着微笑，见到纳文后，右手抬起，装作要打人的模样，“怎么还在睡，你朋友一大早就在外面等你。”
    纳文一个矮身，躲了过去，“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妈去哪了？”
    “家里砂只剩一点，她去买去了，很快就回来。”克劳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手臂，“放心，你的药膏和午餐早就准备好了，在客厅。”
    砂……
    纳文愣了一下，感觉眼前的一幕似乎有一些熟悉。
    在梦境中，他曾经见过，无论是说的话，还是语气，全部一模一样。
    难道是预知梦？
    纳文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怎么了？”克劳特伸手轻轻拍了拍纳文的肩膀，“睡傻了？”
    如果一切都和梦境中一样，那么，今天，就是睡魔出现的日子。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如……
    “我今天不去了。”纳文回道。
    克劳特微微皱眉，“你答应了你朋友，怎么突然反悔？现在还不算迟，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这样做未免太任性，纳文，你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想要受到他人尊敬，言而有信是相当关键的一点。”
    “你别管，我会和他们解释的。”纳文后退两步，转身快步朝屋外走去。
    “你小子！”克劳特走了两步。
    ……
    屋顶。
    燃烧的旗帜旁。
    纳文右手抓着旗帜，半跪在地，双眼失神，他的半边身体，被带有焦黑印记的蠕动血肉所包裹，血肉之中，一个三角形的眼睛不时打开，查看周围。
    屋顶角落，玛莎躺在雨水中，生死未知。
    两秒后，绍尔、克劳特还有杰森，分别从三个方向来到屋顶，手持旗帜的纳文恰好处于三人位置中间。
    “这个儿子……”
    “……你满意吗？”
    蠕动的血肉中，出现了一张嘴，首领的声音从中传出，所问的人，自然是克劳特。
    无人回答。
    “瞧瞧他，一名实力强劲的淬火者，身强体壮，聪明伶俐，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雨水似乎变得更加冰冷。
    “不知道，你们同行的时候，他有没有叫你……父亲呢？”
    三人中，杰森最先忍不住，他右手握拳，大步向前，魂能聚集在拳头上，对准覆盖着纳文体表的蠕动血肉挥动拳头。
    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纳文的身体仿佛被操控了一样，突然站起侧身躲闪，虽然没能完全躲开，但剩余的力道，已经无法造成伤害。
    杰森还想乘胜追击，然而，纳文手中燃烧的旗帜，已经开始反击。
    杰森双手挡在身前，灼热的疼痛感从小臂传来，他只能暂时后退。
    绍尔微微皱眉，正常情况下，纳文应该不会被梦境所影响，或者说，被困在梦中的难度很高，然而，再加上首领的血肉，情况便完全不同，之前在阶梯空间的时候，杰森也曾被控制，与其说是控制，倒不如说是感官受到影响。
    即便是空感状态，能够规避的也是蠕动血肉的残余影响，而不是完全不受影响。
    睡魔的力量与黑域之王的力量在此刻叠加在一起，无人可以匹敌。
    “喂，你们别光看着，做点什么！”杰森冲绍尔与克劳特喊了一声。
    见杰森没有进攻，这一次，纳文径直朝克劳特冲了过去，同一时间，附身其上的血肉，再次传出首领的声音。
    “这一次，你可以亲手杀死他了。”
    冰冷的话语仿佛让空气凝结。
    ……
    不能让这些怪物靠近！
    纳文看着眼前三个面容扭曲，浑身散发黑气的怪物，严格来说，是四个，但有一个一动不动，似乎受了重伤。
    “快躲起来。”
    他对身后的两人说道。
    梦中的一切，似乎正在变为现实，唯一的区别是，眼前突然窜出一些面容扭曲的怪物拦住去路，明明马上就要逃离睡魔的影响范围，之后，只加入逃亡的车队，便能够安全离开西木港，去别的城市安家，却遇上了碍事的东西。
    “有句话说的很对，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你们人多，跑根本没有用，必须在这里干掉你们。”
    他握紧旗帜，手臂上凸显出肌肉线条。
    “儿子，小心点，打不过就跑。”后方，传来父亲关心的话语。
    “放心……”纳文回了一句。
    ……就算死在这里，也会让你们安全离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