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空之主降临
    台伯河在暗处涌动，像条裹着黑绸的巨蟒。河水漫过奥古斯都桥墩上斑驳的拉丁铭文，将两千年前的历史泡成模糊的絮语。
    河岸边的石栏缀满水珠，反射着路边的街灯，仿佛古代罗马的诸神在夜幕边缘撒下金箔，又被雨水打落在冰凉的石面。
    教皇国的钟声惊破了翡冷翠的声色犬马，衣装靓丽的男男女女惊讶的跑上街头。与马斯顿时一样，这样的钟声有着不一样的意义，这是在通知他们立刻前往最近的教堂避难。
    无数人对此表示惊讶，这样的避难警报虽然他们都知道，但是从来没有谁用过。也从来没有什么灾难降临过翡冷翠，更不可能有人入侵这里。
    毕竟这里可是翡冷翠，是被神祝福过的城市。
    教堂的大门全部的打开，负责的主教也惊讶的出门来。他是被来自教皇宫的电话吵醒的，圣座以无比严肃的声音向所有人下令，翡冷翠现在进入紧急状态。
    所有人按照按照宗教法要求，全部进入就近的教堂避难。
    但是这还没完，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刺耳的警铃也响彻了全城。不知情的人以为，这是在催促他们前往教堂避难的铃声。而知情者们，正面色铁青的看着警铃响起的方向。
    神圣灾难来临的警报来自教皇宫，在钟声响起的同一刻，翡冷翠全域成为圣域。
    雷鸣般的声音从街道的尽头响起，狰狞的战车在蒸汽之中像是匍匐的巨兽。随着战车一同出现的还有炽天铁骑，它们有着不同于炽天骑士团的黑色涂装，白色的装甲之上有着金色的圣纹，就如教皇的洁白法袍一样。
    这是教皇卫队，是一只专为守护教皇宫而存在的队伍。能够成为这只卫队的骑士，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与都是年轻男孩的炽天铁骑不一样，这支卫队是最老练的骑士组成的。从军官年轻化就可以得知，教皇国是个年轻人的国家……至少从军队的构成，还有国家历史上确实是这样。
    但是，这并不代表，老练的士兵们就此失去了登上舞台的机会。教皇自己便是几个孩子的父亲，比起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自然是更愿意相信同龄人一点。
    巨大的战车停在街道之上，手持火铳的士兵们陆续的走出。他们带着特殊的面具，模样与圣堂装甲师相似，只是被替换成白色与金色的涂装。
    一时间，所有从房屋之中出来查看情况的人感到了一丝恐慌，因为这些士兵在驱逐所有人进入教堂之中！
    教皇国作为一个以教立国的国家，其首都翡冷翠之内最多的建筑不是各类的店铺，而是教堂。如果不这样的话，是没有办法容纳建国的百年间不断迁徙来的人口。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拥挤的人群身上，理论上生活着在翡冷翠的人都是弥赛亚圣教的教徒，教堂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另外一个家。
    可是士兵们并没有任何的解释，这让他们产生了一些抗拒，固执的留在冰冷潮湿的街上，拒绝进入温暖明亮的教堂。
    通常情况下，警察对于这样的情况是有些犯难的，因为翡冷翠还是一个权贵的城市，你永远也不知道现在面前耍横的家伙，会是哪个家族偷溜出来的少爷。
    不过，这些蛮横无理在冰冷的火铳前是那么的无力。教皇卫队不是警察，而是独属于教皇的卫队。
    在全城戒严，翡冷翠全境已然成为圣域的现在，所有的法律失去效用，教皇才是唯一的权威。
    “……地区收容完毕。”士兵们的报告转为电信号传回教皇宫之中，新的命令又立刻的发出，所有重型火力全部激活，汇聚向翡冷翠的西边，瞄准天边。
    这匪夷所思的命令比驱赶人民去到教堂还要莫名，但是老练的士兵与年轻人之间的差距，就是不会去好奇的去猜测圣座的命令。
    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正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的教皇的身边，红色的法衣说明了他的身份。史宾赛大主教，枢机会之中神学造诣最优秀的大主教。
    同时，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教皇厅厅长，铁血教皇隆·博尔吉亚最得力，也是最忠诚的助手。
    在很多人看来，史宾赛或许才是最适合成为教皇的那个人。他的神学造诣令所有人心悦诚服，如果他有意成为教皇，那么所有枢机卿将全力支持他。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选择辅佐新的教皇。在他的帮助之下，教皇厅日渐壮大，最终成为现在枢机会无法掌控的程度。
    “收到西斯廷大教堂的回电，枢机卿们拒绝离开那里。”史宾赛向教皇说。
    翡冷翠城中的避难并非是只针对市民，公职人员，甚至贵族都在军队的催促之下前往教堂避难，位于国家权力顶端的枢机卿们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很明显，这群品味了过多权力的老人，不会理会士兵们的催促。
    “那就随他们吧。”教皇不在意的说，起身准备撤离。
    教皇宫是全世界最大的教堂，可以容纳六万人同时祈祷，也是这个国家最安全的地方。最初的翡冷翠就只有教皇宫及附近的土地，这里是翡冷翠字面意思上的中心，西斯廷大教堂就像是陪衬一样的耸立在它的身旁。
    而现在教皇却要撤出教皇宫，原因是西泽尔的一个电话，不管那里有多么的安全，离开翡冷翠的中心。同时，他也说了，敌人可能会从西方的天空出现。
    新的礼车已经备好，教皇脱下白色的法袍，露出其下方便行动的黑色长袍：“去坎特伯雷堡。”
    史宾赛厅长犹豫了一下，补充说：“刚才接到坎特伯雷堡的来电，西泽尔殿下一个人离开了那里，没有告知阿黛尔公主他要去哪里。”
    教皇顿了一下，快步走出房间说：“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让炽天使跟上他，一个骑士王不能没有自己的骑士。”
    ……
    繁杂的雨点拍打在黑暗的树林之中，像是有无穷无尽乐师真在谱写一场宏大的音乐剧。但是曲声早已来到最高潮，主角却迟迟的未能登场。
    紧握着手中的长枪，西泽尔展开面甲，抬头仰望，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素白而又冰冷的脸上。
    那悲伤的魔神——新生的红龙是那么的狰狞，让只露出一张脸的男孩显得是那么的秀气。雨声似乎在他哭泣，因为他的命运总是那么的坎坷。
    西泽尔再次望向西边的天空，那里还是什么也没有。他又低头看向了手中正在握着的长枪。
    圣枪装具·longinus，这把专为炽天使打造的最强最凶之枪被西泽尔带了出来。不过此刻枪管之中填充的不是危险的红水银炸弹，而是一把造型朴素的长枪。
    魔鬼以不知道何种方式，将这把长枪交给了他，并让他全力的投向那即将出现的家伙。
    新生的红龙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西泽尔对于它能不能把这把朴素长枪投到天际，还是持保留态度。
    于是他带上了圣枪装具，并为了能够发射这把长枪对其下命令，让它从射程最远，威力最大的热武器，成为发射一把标枪的冷兵器。这要是被把枪借给他薇若兰知道的话，大概会被气坏的吧。后者是密内瓦机关的副总长，和佛朗哥一样，是他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朋友。
    西泽尔闭眼休息了一下，然后再次的仰望天空，就像是在仰望自己的命运。
    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逃出翡冷翠，而是选择了魔鬼的另外一个方案——正面击溃那命运。
    西泽尔其实不知道，自己对上那家伙会有多少的胜算。魔鬼很遗憾的表示，在自己力量觉醒之后，他已经无法随意的接管自己的身体了。
    而他本人目前似乎正在追逐那家伙，不过虽然他说明对方已经重伤，无法使出全力，但是后者爆发的速度显然的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只能从前进的方向，推测出它降临翡冷翠时的位置。
    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色稍浅了几分。一丝冰冷，但是明亮的月光从黑沉沉的云后探出。天地之间一片寂静，仿佛这漫漫的长夜已经过去了。
    西泽尔忽然的感到了一丝不安，因为他远远的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是神圣灾难来临的警报。
    可是这里距离翡冷翠很远很远，在这里，甚至都看不见翡冷翠那似乎能够照亮天空的霓虹灯，又怎么能听到来自翡冷翠的警报？
    响彻翡冷翠的神圣灾难警报是教皇宫人为拉响的，如果不这样的话，许多人或许都无法察觉到这次危机的重要程度。
    明艳的火光忽然的从天上炸开，像是谁在为了庆祝这漫漫长夜的过去而点燃了一朵烟。可是西泽尔无比清楚，这无人烟的荒野根本就不会有谁点烟。
    是炮击，从翡冷翠赶来的战车正在对着天空炮击！那忽如其来的警报声也是由他们发出的！
    西泽尔立刻抬头向着天空望去，炮火的轰击让天空亮如白昼。同时，他、还有开火的教皇卫队，看见了大概会令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雨其实没有停，而是那神圣又巨大的存在占据了天空，令雨水无法落地。也没有什么月光透过云层洒下的月光，而是那巨大的存在，在用自己金色的独眼打量着这片大地。
    炮击的声音渐渐的停了，并非是因为教皇卫队的炮击无法对对方造成伤害，而是战车之中的士兵放弃了炮击。
    他们隐约的知道了面前巨大的存在是什么了，教皇国是一个以教立国的国家。他们到处宣扬神的存在，并以神在世间的代行者而自称。
    这就导致无论出生于何处，又是什么样的身份，这世上有不少的人相信神是存在的。而他们刚才开火的存在又是那么的神圣，宛如天国的来客。
    军队之中已经有人跪在地上，不断的在胸前画着圣十字，妄图得到天空之中神圣存在的原谅。
    但是天空之中的巨大存在没有理会他们，目光随意的扫过，精锐的教皇卫队就化为明亮的火炬燃烧殆尽。西泽尔心中无比的惊骇，这一幕与遭遇欧米茄时是那么的相似！
    那目光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红龙的面甲快速的合上，西泽尔托起面前的圣枪装具转向，这巨大的家伙就在他的头顶！
    但是很快，他就像是被狮子看见的兔子一样，无法动弹了。
    那金色的目光投向了他，西泽尔也看清楚了对方的全貌。魔鬼没有说谎，这家伙状态确实不佳，它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利器切成了两半一样，只有一半的身躯在散发着淡淡的雷光。
    他半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着金色的独眼，而另外的半张脸、甚至是半边的身躯，则是金色的金属。
    任何一个机械师都无法容忍这样的行为，就像是一件绝世的艺术被摔坏了一半，但是修补者却只是随意的用金属随便捏了一个形状拼接了上去。
    这让这神圣的存在多了一丝荒诞的意味，同时，西泽尔还发现对方的身上有着一些融化的痕迹。
    这并非是教皇卫队的炮击造成的，地上的造物似乎是绝无可能伤害到这天上的存在的。唯有的解释是，这家伙在来到这里之前，与某样同等的存在打了一架。
    “你猜对了。”魔鬼久违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路明非轻声的说：“我的同伴追上了这家伙，和它打了一架。虽然最后又被它耍了小手段逃脱，不过再次的重创了它。”
    “也就是说……”西泽尔的目光微动。
    “对。”路明非替他回答了，“虽然这家伙看着一副难以对付的样子，但是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抬起我给你的枪，投向他！”
    西泽尔点头，高高举起圣枪装具，其中的命运长枪——朗努基斯之枪，正在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坠落到地上的圣子啊，和我一起重回天空吧！”天空中的巨大存在发出雷鸣一般的轰鸣，宛如空之主正在对着大地降下闪电般的惩罚。
    西泽尔果断的扣动了扳机，命运长枪像是流星一样的飞出，目标正是对方的金色独眼。
    电光自天际滑落，朗努基斯之枪直直的刺入了对方的眼眸。那巨大的存在完全的停止了活动，那溢着金色血液的独眼之中浮现出惊骇的目光，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那么的败了。
    西泽尔也有些不敢相信，这巨大的存在居然会在这样的一击面前落败。
    但是很快，他发现了一丝不对。那巨大的存在碎开了，像是镜片的碎片从天上落下，那可以支配命运的长枪也无力的落下。
    金色的光芒再次的从云层之后溢出，巨大而又神圣的空之主向地上投射着金色的目光，嘲讽那自以为击败了假象就获得了胜利的圣子。
    “回到天空吧。”它轻声的说，但是它的声音无论有多轻，对于地上的人们像是雷鸣。
    “果然是这样啊……”忽然间，西泽尔好像听到了魔鬼的笑声。
    不过不是在心里，而是在耳边。黑发的男孩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眸中亮着璀璨的金光，手中持着银色的剑，随意的向着天空之上的存在斩出了极致的一剑。
    剑光遮盖天空，路明非向着西泽尔看去，微笑的说：“怎么，很意外？”
    “……有点。”西泽尔轻声的回答。
    魔鬼还是没有骗他，他们是那么的相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