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伤逝
    许多妖族也振奋精神，实在是逃了一路，早就疲了累了，也有太多同族倒在逃亡路上了。
    千面判官飞到空中，以审视目光看着这片未来人族守火者火塘领地。
    八只眼睛东西南北各自放飞还不够看，又偷偷摸摸捋起衣袖来，加了几十只眼睛一起看，犹觉得看不够。
    最后千言万语，他只说了一句。
    “这地方不孬。”
    路野凌空而立，正心中感慨，想着老尚若在天有灵，是否看着我们。
    突然他身边多了一童子。
    唇红齿白，带着婴儿肥，魔百一如今竟然蜕变成这样子。
    或许是将死了，他也松懈了。
    路野竟然从这童子眉目间看到了魔百一真身模样。
    “前辈……”
    路野急忙行礼，他知道对方快要死了，越发尊重，快死的老虎才可怕呢。
    对方两次对付妖圣大敌，都使用诡异手段将对方带走了。
    这是其第三次苏醒，若突然想不开了顺手杀个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魔百一没有理会路野，目光复杂盯着眼前已变得陌生景色。
    当年他还未悟道之时，曾经是谦谦君子，路痴，酒量浅无，一饮就醉，一醉就话多，奢望百族同一的理想者。
    曾在这里和三妖圣及小妖仙青猿把酒言欢，说些四六不着调的虚妄之语。
    然而一朝悟道，身上就压上了重担，走上了一条血腥之路。
    这一路走来，他手中造下无数杀孽，有族人的，有外族的，提起他的名字，族内族外，皆令人闻风丧胆，可使小儿止哭。
    累了数千年，此刻才得大自在，大轻松，心中再无牵挂。
    身为魔族，他已经做到了最好，无愧于祖先族人了，剩下只看天命。
    他盯着前方清风吹拂的林海，低声呢喃。
    “这是当年我悟道之地啊。”
    “转一圈回到这里，成为吾葬身之地，很好……”
    “路贤侄，别让我失望，勿忘了我们约定。”
    一阵风吹过，他身躯崩散化光而去。
    船板上，这几日盛开到极点的大树完全将船笼罩在内，突然自燃起来，几息时间烧了个干净，偏偏没有烧掉鹰船一丝一毫。
    其中一点金晶从余烬中飞出，神光自隐无色无形，自动投入路野手中，入手温热。
    路野手中多了一物，便将其握住，知道正是魔百一嘱托之物。
    这一定是至宝，魔百一拼死潜入此界，抢到此物，费尽心机要将其送回新魔界中去。
    能让大乘至圣为此拼命之物，说不定其中就有登仙之机。
    然而路野此刻并未低头看一眼，他满脸复杂表情，轻声道。
    “道兄……一路走好……”
    “你的责任已尽到。”
    “我的责任，荆棘之路才刚刚开始……”
    轻风吹过，脚下诸人诸妖放松大哭，庆幸死里逃生，而路野知道，不过又是一段新的辛苦路程罢了。
    魔百一和他是敌非友，更不用说夺舍还杀了沐白君，只是如今路野心中五感交杂。
    是终于身旁大敌已去的轻松？
    是为沐白君不明不白陨落之悲痛？
    是看到一为族人奋斗终生异族先行者陨落之兔死狐悲？
    是感慨哪怕大乘至圣，不成仙人，终究也是黄土一坯的无奈？
    他也搞不懂自己的心了。
    路野储物戒一招，多了两杯美酒。
    左手敬沐白君，感谢他虽为妖族，但前后跨越几千年，完成了守候人族千年之约。
    右手敬魔百一，若他当年不要悟了那极端杀之道，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吧？
    清风吹过，两杯酒水洒落天地，化成无数碎裂晶粹。
    千面判官凑过来埋怨道。
    “路贤弟，你要祭奠沐圣人，准备了两杯酒水，有一杯该是我的，怎么替我洒了？”
    他只抱怨一句，便搂着路野肩膀向前指道。
    “好了，没时间伤春悲秋了。”
    “这十万大山中只有几元婴妖皇，实力弱得很。”
    “走，今日就将其推平。”
    “我想好了，将木木推出去，做那妖皇，咱们隐匿修为，充当他眷族。”
    “打着妖旗反妖族，就如当年尚天梯一般。”
    “如何？”
    路野点头含笑。
    “好，就如兄长所言。”
    千面判官下去安排吩咐，片刻后，鹰船上杀声四起，众人振奋精神，驾船冲向十万大山。
    当晚，十万大山就换了领主。
    如此，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路野等人获得落脚处，站稳了脚跟。
    在此期间金鹏老祖也暗中派了无数妖族高手，四处打探魔百一下落，搜寻各种可疑迹象。
    有一合体高手被分配到木君林一片，打探一番。
    “哼，我妖族内部便是好斗。”
    “什么乱七八糟的。”
    “赤虎妖圣打沐白君，叫了两个姘头，又离心离德自己去追，结果重伤而回，反被另一个姘头打死，灭绝子嗣，夺了领地。”
    “真是狗血。”
    “不过那老木头据说伤了道基，还能如此生猛和赤虎妖圣拼个重伤么？”
    “或许其身上有疑点。”
    于是该名合体真圣一路尾随“沐白君”逃离路线探查。
    结果发现沿途又没了蛇妖，猪婆龙妖两妖圣，于是对老木头实力评价更上一层楼，也更觉得其中怕是有些异常。
    结果追到了十万大山中，发现逃亡诸人都安顿下来，人族多妖族少。
    人族中似有两个化神小家伙。
    他是合体真圣，自然看不起贱族，哪怕是修成化神的贱族，于是将木族首领木木搜魂。
    “什么？死了？”
    “死成灰了？”“连个渣都不剩？”
    合体真圣顿时觉得晦气，浪费时间。
    金鹏老祖交代，那魔百一最是狡猾，怎么会如此轻易死去，看来自己跟错了。
    于是其掉头离开。
    至于贱族聚众会不会造成什么乱子，他是不管的。
    他是金鹏老祖麾下高手，百岁山弟子，大中洲才是他关心的地界。
    西贺洲出一群反贼，关我大中洲妖族何事？
    更何况，这群反贼的实力便是在西贺洲也翻不了天，不值一提。
    十万大山人族毫不知情，度过一劫，只有当晚路野头上汗水特别多。
    ——
    春去夏来，秋收冬尽。
    十万大山中眨眼五十年光阴，弹指过。
    如今大山中尽化为一名木妖领地，这木妖重名木木，将此地命名为思师林。
    其修为不详，鲜少出手，麾下据说有两贱族眷属，就已经是化神修为。
    那其修为可想而知，只会更高，疑似炼虚圣人境，外面妖族都称其为双木妖圣。
    再加上这一支妖族当年据说是从东而来，不知躲避什么强敌，一路西迁时，沿途先后灭掉了两位不知好歹阻挠其迁移的妖圣，打出了大大的凶名。
    有妖族说灭掉两名妖圣出手的木妖不是双木妖圣，是其师尊，已经陨落，所以名为思师林。
    有消息说出手的便是双木妖圣也是他师尊，师尊陨落也不假，这双木妖圣其实是他师尊大限已至后找的转生容器，妥妥的老妖怪一个。
    还有消息说其实当日出手的就是双木妖圣，他根本没有什么师尊。
    消息真真假假，但有一点很确定。
    新迁来的这支妖族不好惹，真有实力单对单拔掉一炼虚妖圣的。
    因此自从其在思师林安家落户后。
    周围那些邻居妖族态度变得相当友善，派出使者，送上礼物，求个睦邻友好，互助共进退。
    好在这位双木妖圣态度温和，从来没有什么炼虚妖圣的架子，温和接待了对外使者，表明态度，说自己这一支妖族与十万大山本来便有旧，几千年前这里是自己祖地。
    此次迁回祖地，重新打理领地，正是理所应当之事，而且也满足十万大山这块宝地，日后绝对不会对外扩张。
    双木妖圣亲自表态后，也是这样做的，严格命令麾下妖族不得外出骚扰友邻。
    这样附近几名妖族大圣大喜，于是此地妖族各划分势力再次稳定下来，互相订下盟约，大家约定守望相助。
    另外，双木妖圣还和大家约定一事。
    说他木妖一族，素来不喜麾下妖族太多，怕麻烦，但是这么大的领地总需要人打理。
    所以需要数量众多的贱族来建设领地，因此求各位友邻买卖运输些贱族来补充领地人丁。
    周围妖圣见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只要你不要挖我们妖族墙角，勾引麾下小妖便可，贱族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因此几十年来，陆陆续续有贱族被发卖进思师林去，林中贱族丁口倒是飞快滋生。
    周围妖族经常能看到林中贱族飞来飞去，觉得这木妖麾下眷族修士未免也太多了些，虽然大多修为低劣，连筑基都不是，不成什么威胁。
    不过因为是人家林中事，诸妖族只是茶余饭后当一笑谈，谁也没当回事。
    如此，几十年时间，思师林已经完全融入本地妖族圈子中。
    只是双木妖圣虽然态度温和，可太宅了些，足不出户，整日猫在山林中，也不憋闷。
    这一日。
    思师林中，突然乌云密布，天雷轰顶，轰隆隆响了足足半个时辰。
    周围领地中有活得久的妖族知道，思师林中是有人要渡劫了。
    看这动静，估计是化神雷劫。
    也不知到林中那渡劫之妖是否顺利渡过。
    且说眼看天雷逐渐熄落，不久后又有乌云汇聚，天雷轰下，威力与之前同，遮蔽了半天天空，轰隆隆响彻几十里山林。
    思师林外妖族见了啧啧称奇。
    一日竟然有两化神先后渡劫，真是少见。
    且说林中。
    只见空地中站一片人族和木妖，双方混在一起，气氛倒十分和谐。
    这些外界认为的“贱族”眷属，额头光光，根本没有铭刻妖纹。
    为首两人。
    正是路野和千面判官。
    岁月流转，几乎没在路野脸上留下痕迹，而千面判官又苍老几分。
    毕竟他比路野在中古时期早降临了八百年，其实现在已经一千六百余岁，可以称得上一名老化神修士了。
    二人身边站一青年修士，道袍破烂，但双目精光绽放，体外绽放初生领域，还不甚熟练。
    此人正是刚刚顺利渡过化神雷劫的龙十八。
    其本来便是夺龙盟中下一辈中佼佼者，所以逃亡时被护在最后面。
    这五十年来，运道也好，有两位化神人族指点传授经验，还在十万大山占据最好的洞天福地，修为突飞猛进，更有传功路长老赐予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丹妙药，几乎敞开了当饭吃。
    不知是不是真有族运庇护。
    其竟然在逃亡至此便快速突破元婴后期，修至元婴大圆满，然后积蓄五十年，今日便一举突破修成化神。
    速度之快，完全超出路野和千面判官所料。
    或许，本土人族更容易吸收气运？
    不然无法解释，龙十八为何如此顺利先后渡劫，简直可以称得上势如破竹。
    与之对比，千面判官熬了八百年，固然居无定所，也无丹药，不停厮杀躲避妖族，还要操心夺龙盟等琐事，修炼时间少得可怜。
    但是，千面判官总觉得自己简直是修了一把年纪修到了猪身上了，惭愧无比。
    至于天上。
    如今渡劫的另有其人。
    地上诸人都抬头仰望，专心致志看着上面，无论人妖都露出期盼神色。
    但见天上重重雷劫下，隐隐可见一庞大树影，枝丫四张，根须狂舞，周围飞着一圈法宝，其中甚至有化神灵宝，为它抵挡天上雷劫。
    这雷中大树不是旁人，正是传说中可能是转世的老妖怪双木妖圣。
    若是让外界妖族知道，他们一直畏惧的双木妖圣如今才过化神雷劫，不知是何表情感想。
    原来今日龙十八忽然有感，觉得时机已到，断然渡劫。
    他百年时间经历过两次追杀，见过许多人族惨事，心思纯粹，已决定将此生为族人奉献。
    正因为纯粹，没有那么多私心杂念，反而顺利渡过雷劫，成就化神。
    龙十八这边渡过雷劫，天雷轰动，道之规则四散隐现，地面上，本来观礼的木木突然体内妖力爆走，再也抑制不住，知道自己也到了渡劫之机，于是一跃冲天。
    (本章完)